英国雷丁最近又确诊了一例脑膜炎病例。这是当地第四例。公共卫生部门正在按标准流程应对,但一位疫苗专家的发言,把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复杂的层面——当医学能救人,却"算不过来账"时,我们该怎么办?
牛津大学疫苗学教授安德鲁·波拉德(Andrew Pollard)是这个领域的资深研究者。他同时担任牛津疫苗中心主任,并曾是英国疫苗接种与免疫联合委员会(JCVI)的主席。面对雷丁的病例,他的回应很直接:别慌,但有个难题确实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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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脑膜炎和败血症由多种细菌引起,不同菌株的行为模式差别很大。有些菌株天生容易扎堆出现——今年早些时候,肯特郡和 Dorset 就发生过聚集性病例。肯特那次规模异常,但及时用抗生素和疫苗干预后,疫情被控制住了。
波拉德说,英国有标准政策应对这类聚集性事件,"而且它们确实有效"。
雷丁的病例属于另一种情况。目前已确认,这里的菌株与肯特的不同。这意味着不需要复制肯特的特殊干预手段,常规公共卫生措施应该就能控制住。
但波拉德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细菌就在你我喉咙里
这些脑膜炎细菌在青少年和年轻人中广泛存在。大多数人携带它们却浑然不觉,也不会生病。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细菌完全无害。
问题出在极少数人身上——同样的细菌,会让某些人患上致命疾病。医学无法预测谁会成为那个不幸者。
这就形成了一个残酷的悖论:你能预防悲剧,但不知道预防谁。
疫苗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波拉德提到,为青少年接种脑膜炎疫苗确实能预防部分病例。但现有疫苗覆盖不了所有菌株,所以"能防一些,但不是全部"。
今年以来英国已经发生了几起悲剧。波拉德认为,如果早有青少年疫苗接种计划,"其中一些悲剧或许可以避免"。
但这里有个冰冷的算术题。
脑膜炎本身极其罕见。即使给所有青少年接种疫苗,大多数人本来也不会得这种病——他们接种疫苗后,个人层面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收益。要预防少数几个病例,需要购买和使用"海量"的疫苗剂量。
波拉德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政策制定者:疫苗确实能预防病例,或许还能降低可怕疫情暴发的风险,但给所有青少年常规接种,很可能不符合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现行的成本效益规则。
这些规则由英国财政部设定,目的是确保公共资金得到最优且公平的分配。
当医学遭遇经济学
波拉德的表述很克制,但背后的张力很明显。
如果为脑膜炎疫苗放宽规则,那其他"有一定效果但总体收益有限"的药物呢?如果都放行,NHS 的药费预算会失控。这是一个"临床和经济现实"。
他说,这对受影响的家庭"似乎很残酷",也让一线抢救危重儿童的医生感到"被辜负"。但这些规则的存在,是为了在更大范围内维持医疗系统的可持续性。
波拉德提出了两种可能的出路:一是找到新的数据,证明青少年脑膜炎疫苗在成本效益上其实更划算;二是设计一种全新的卫生资金分配机制,让脑膜炎疫苗接种获得优先地位。
两种方案目前都还没有实现。
我们离答案还有多远
雷丁的第四例病例会被控制住。英国的公共卫生体系有成熟的应对流程,波拉德对此有信心。
但控制疫情是一回事,消灭悲剧是另一回事。在医学能做的和经济学允许的之间,有一道缝隙。每年,都有家庭从这道缝隙中坠落。
波拉德的发言之所以值得注意,在于他没有停留在"相信科学"的舒适区,而是把决策的复杂性摊开了——公共卫生不只是实验室里的突破,也是会议室里的权衡。有时候,最艰难的抉择不是"救还是不救",而是"用多少资源去救一个不确定的人"。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知道问题存在,是找到答案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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