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痴迷音律,选续弦时执意考校丝竹。
嫡姐警告我,不许抢了她风头。
一曲毕,嫡姐行云流水,我错漏百出。
然而未曾想,三皇子患有强迫之症,不将错漏逐个纠正便如坐针毡。
阴差阳错,被娶进王府的人成了我。
起初,为纠正我错处,无论探讨音律或政事,朱绍钦兴致都极高。
我们着实有过许多恩爱的日子,然而时间一久,他回过味来。
“若非你蠢笨,我怎会错过你嫡姐这个知音。”
我尝试说出真相,他非但不信,却怀疑我当初有意利用他病症吸引他注意。
此后,我发丝缠上耳坠,或是盘扣稍有歪斜,都被他说成刻意引诱……
一世磋磨,我郁郁而终。
重生回三皇子选妃那日。
我换了首紫竹调,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丝毫没有错漏。
朱绍钦茫然拧眉。
角落里的五皇子却朝我幽幽开口。
“沈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1
紫竹调并不是京中名曲,而是母亲故乡娄东的民间小调,初听远没有嫡姐弹奏的广陵散惊艳。
我也并没像上一世那首曲子一样,错漏百出。
然而三皇子朱绍钦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瑟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上一世便是这样,明明胜出的是嫡姐,朱绍钦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那几处细微的失误,是嫡姐要求的。
但谁也没想到,朱绍钦为此如坐针毡。
“……沈二姑娘的指法并无失矩,为何那几个音会错? ”
“沈二姑娘轮指干净,分明是下过苦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他指导下我重新弹奏一段,依然不完美。
于是他来回踱步,等到嫡姐接信物的手已经举到发抖,才一咬牙,转身将信物塞进我手中。
“就你了,本王亲自来教,我还就不信邪了……”
我因此误打误撞嫁进了王府,开启与朱绍钦的一段孽缘。
起初,也曾恩爱过。
我本就是藏拙,朱绍钦稍加提点,便进步飞速。
于是朱绍钦看我的目光便激动又热切。
然而好景不长,数年后朱绍钦再一次听见嫡姐弹奏时,忽然眼眶泛红。
他喃喃:“若非你蠢笨,我怎会错过你嫡姐这个知音。”
我试图解释,他却说:“蠢尚可调教,坏就合该被厌弃了。”
他认定,我要么是记恨嫡姐,污蔑于她,要么是利用他的纠结之症故意引他注意。
但无论哪种可能,我已经在他的“指教”之下技艺娴熟,真相无从考证了。
往后的日子,我耳坠缠上了发丝,或是盘扣稍有歪斜,他都说我在利用他的病症刻意引诱他。
他将我压至榻上,扯了我的耳坠,撕了我的衣裙。
一面粗鲁地动作,一面咬着我的耳朵问。
“贱人,现下满意了吗?”
我羞痛难当,可不出声认下,他便不肯罢休。
后来我处处加着十二分小心,可他仍能一次次找到磋磨我的理由。
那一世,每一日都煎熬。
好在苍天开眼,让我重生在嫁入王府之前。
此刻,我将头压得更低。
朱绍钦的脚步缓缓踱到我的面前,我暗暗攥紧衣袖。
片刻沉寂后,只听头顶一声轻嗤。
“……有声无韵,沈二姑娘再怎么模仿,都不及你嫡姐万一。”
明晃晃的嘲弄,我心下了然。
朱绍钦也回来了。
我低下头福礼,恭顺地说:“三殿下说的是”
朱绍钦的目光扫过我的耳坠,又来看我的盘扣。
没找到由头,只把目光紧紧地盯在我的脸上,茫然又纠结地拧紧了眉。
我心如擂鼓,却听上首五皇子幽幽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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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即已选出魁首,便别让人沈大姑娘等急了。”
朱绍钦这才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
2
这一世,信物终于交到了嫡姐手上。
“算你识相。”
嫡姐把玩着玉佩,难掩喜色。
“你也别怪我,王府的门楣不是你一个庶女能肖想的,凭你的身份,别的不说,就三殿下那个继子你都压不住。”
她将玉佩收好,朝我骄矜一笑。
“不过你放心,等我嫁进王府,来攀亲的自然不会少,到时候挑个门楣低的,主母你也是做得的。”
我颔首不语。
嫡姐虽骄纵,但她说的是事实。
我不仅是庶女,外祖还是海盗。
当年外祖贩卖私盐被斩首,父亲因为得过外祖照拂而冒险收了母亲做妾。
母亲怀着一颗感恩之心,一辈子任人搓扁揉圆。
是以我高嫁进了王府后,母家没有半分仗腰。
自然像嫡姐说的,连继子那样的小孩子都对我没有半分尊重。
朱绍钦的儿子叫朱丞吉,与朱绍钦性子如出一辙。
我进门那年他才四岁。
起初朱绍钦指点我音律时他就在一旁托腮听着。
我学的快,朱绍钦欣喜地来亲我脸颊。
他亲完左边,朱丞吉便踮起脚尖来亲右边。
那一声软软糯糯的“母亲”,让我心底软的一塌糊涂,无端生出好些盼头来。
后来朱丞吉有样学样,也拿着他的功课来考校我。
我存了真心,拿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于是便有意留些疏漏。
他与朱绍钦像极了,那些疏漏让他浑身不舒服,每次必要给我讲解清楚。
等他细致地讲完,我再结合他的进度,抛出些难易适中的新问题。
几年间,朱丞吉成了众皇孙中课业最用功,基础最扎实的一个。
然而,在他父亲厌弃我之后,他便也跟着恨上了我。
朱绍钦罚我跪着抄经,他躲在门缝后面瞧着。
我怕他难过,只装作不在意般温声问他功课。
他却把书卷狠狠摔在我身上。
他说我又蠢又坏,若是换个聪慧的母亲教养,他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他说:“我才不怕你跪,跪死了正好,父亲好给我娶聪慧的母亲。”
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
我心灰意冷,经文也无心再抄。
可当晚朱绍钦却将我狠狠压在那些经文上。
他阴鸷地咬着我的耳朵。
“有头无尾,字迹也前后不一致。”
“沈曦雪,为吸引我注意,你手段真够下贱的!”
我不再反抗,只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语气平静。
“你这样下贱的人,只配得上这样下贱的手段!”
“没错,说的就是你。”
“你和你那个便宜儿子,都下贱!”
……
嫡姐推了我一把。
“发什么呆,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我回过神,却见四岁的朱丞吉跟在朱绍钦身后,正朝嫡姐这里看来。
可不知为何,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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