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坚守十年磨炼，崇明值得这张“信任票”

生态好不好，要看鸟儿的翅膀往哪儿飞，鱼儿的尾巴往哪儿游。自崇明世界级生态岛建设启动以来，已过十个寒暑。十年坚守、十年磨炼，每年百万只次候鸟的迁飞，用翅膀给出了崇明生态保护的答案，绘出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

“归来”的前提，是“家园”还在

崇明东滩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区的核心节点，是上海唯一的世界自然遗产与国际重要湿地“双料”之地。初春的东滩，芦苇摇曳，水鸟翔集，成群的鸻鹬在浅滩上低头觅食，白鹭、苍鹭在水面上缓缓飞过。然而，把时间拨回十几年前，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崇明东滩

互花米草，这种原本用于保滩护岸的外来物种，凭借极强的繁殖能力在崇明滩涂上迅速失控。它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绿毯，挤占了海三棱藨草、芦苇等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导致滩涂底栖生物锐减，鸟类栖息地严重告急。一场生态修复战役，迫在眉睫。

崇明东滩

2013年，总投资11.6亿元的崇明东滩互花米草生态控制与鸟类栖息地优化工程正式启动。这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河口湿地生态修复项目之一。工程采用“围、割、淹、晒、种”五步法，累计治理互花米草2.5万余亩，营造了近4万亩优质鸟类栖息地。十多年过去，东滩的水质、水文、食物供给持续优化，生态承载力显著增强，为鸟类的回归奠定了扎实基础。

“互花米草治理之后，滩涂上的底栖生物数量得到了明显恢复。海三棱藨草的面积显著增加，鸟类的食源也随之恢复。”上海市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高级工程师吴巍说。

崇明东滩鸟类生境

生态修复不是简单的“除草”。要让鸟类真正回归，还必须为不同鸟类“量身定制”各自的栖息环境。吴巍和团队成员综合考虑植被与水面的比例、水位深度、食物供给等因素，在东滩修复区内划分了深水区、浅滩区、光滩区和植被区等不同生境。“我们通过营造岛屿、池塘、沟渠等不同的生境要素，适应不同鸟类的需求，同时进行季节性的水位调整。”吴巍介绍。

崇明东滩

随着互花米草的有效治理和生境精细化的管理，东滩的生物多样性迎来了爆发式增长。“鸟类栖息的质量和面积明显增加。2013年左右，我们保护区每年记录到水鸟的数量大概在10万只次左右，而2025年记录到超过40万只次的水鸟。”吴巍说。从10万到40万，翻了两番的数据背后，是湿地生态系统的整体复苏。

生态好不好，鸟儿最知道

湿地修复的意义，远不止于一片滩涂的重生。在全球河口湿地普遍退化的背景下，崇明东滩的实践为国际湿地保护提供了“中国方案”。而环志，正是人类读懂这种回归的语言。

在崇明东滩鸟类环志工作站，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为一只翘嘴鹬安装金属环、佩戴编码旗标，轻轻测量并记录下头喙长、翅长等数据，称重后将其放飞。这只鸟将带着东滩的“身份证”，飞向南半球的越冬地。

工作人员为鸟类环志

“其他地区的鸟友或目击者通过这些信息，就能知道它究竟迁徙到了哪里。除了迁徙网络的不断完善，还可以得到某一种鸟类种群规模的变化情况。”上海市崇明东滩自然保护区管理事务中心工程师高子靖说。崇明东滩的鸟类环志工作已有近40年历史，这些年从东滩放飞的环志鸟类，已在澳大利亚、新西兰、俄罗斯等多个国家被观测、记录到。

“去年通过外地鸟友的目击信息，我们发现了一只编号‘j0’的红腹滨鹬，它打破了我们整个保护区环志的最大目击年龄记录。环志时它已经是成鸟，到2025年实际年龄至少超过了20岁。”高子靖说。近十年来，保护区通过鸟类环志，累计追踪并记录了56个种类、近6万只候鸟，整合了来自17个国家、70个地区的回收数据，为全球候鸟迁徙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撑。

崇明东滩

鸟多了，生物多样性也随之提升。这背后，是崇明从“单一治理”走向“系统修复”的生态自觉。而这样的变化，同样呈现在崇明岛西南端的西沙湿地。

西沙湿地是上海唯一拥有自然潮汐现象的湿地，成片滩涂随潮水涨落，景致独特。如今，这里观测到鸟类149种、鱼类67种，中华秋沙鸭、震旦鸦雀等珍稀鸟类频频到访，曾经的荒芜滩涂，已成为候鸟安居的家园。2024年初，西沙明珠湖成功晋升为国家5a级旅游景区，成为上海首个以生态为底色的5a景区。

西沙湿地

如何科学衡量区域生态环境质量的改善？2011年，崇明启动了“占全球种群数量1%以上水鸟物种数监测”项目。这个被业内称为“1%标准”的指标，是国际湿地保护的核心标尺：如果一块湿地定期栖息有某种水鸟达到全球种群数量的1%及以上，即被认定为具有国际重要意义。项目启动之初，监测范围仅覆盖崇明岛东部、北部的7个重点区域。十五年间，监测网络扩展到环岛全域，积累下10多万条数据。

“近年来，我们逐步探索从单一水鸟物种监测，升级为对水鸟物种及相关区域生境的综合监测。”崇明区林业站相关负责人说。

西沙湿地

数据不会说谎。达到全球种群1%标准的水鸟物种数，从2012年的7种，到2023年增至12种，如今稳定保持在12种以上。这一数据的跃升，直接支撑崇明东滩候鸟栖息地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填补了上海世界自然遗产的空白，并为崇明捧回“国际湿地城市”的金字招牌提供了硬核依据。

“这个数据的持续增长和趋于稳定，体现了崇明湿地环境的不断优化以及世界级生态岛生态环境的持续提升。”崇明区林业站相关负责人表示。

1%不是终点，而是生态向好的持续信号。水鸟的选择，是自然对崇明、对上海生态治理的最高认可。守护住这12种1%水鸟，就是守护城市的生态根基、未来发展空间与文明底色。

人心归岛，守护成风

候鸟的到来，也在重塑人与岛的关系。崇明正从“候鸟加油站”蝶变为一座生动的自然大课堂。越来越多的市民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一场全民生态行动正在铺开。

在西沙明珠湖，50多名观鸟爱好者组成15支队伍，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观鸟比赛。他们沿着观鸟回廊、水上森林、湖滨步道，一路记录目击到的鸟种。“鸟为什么来？因为有充足的食物，这意味着有很多植物、虫子以及底栖生物。有很多鸟，大概率意味着这里确实有着很好的生物多样性。”一位参赛市民说。另一位观鸟爱好者兴奋地分享，他当天看到了中杓鹬、银喉长尾山雀，还有一直想见的鹗，非常高兴。

观鸟爱好者在西沙湿地观鸟

在东滩湿地公园，来自世外汇明学校的孩子们在老师的指导下，用麻绳缠绕松果、涂抹油脂、粘上鸟食，做成松果喂食器，小心翼翼悬挂在树枝上。随后，他们来到观鸟台，通过望远镜观察浅滩上的白鹭、夜鹭等水鸟。“看到东滩的鸟自由飞翔，我的心中满是温暖。很多以前快要消失的候鸟又飞回来了，我要好好保护环境。”一位学生说。另一名学生感慨，经过生态整治，崇明环境越来越好，很多曾濒临消失的候鸟又飞了回来，他也要好好保护环境，争取让更多候鸟回归崇明。

学生在东滩湿地学习鸟类知识

经过十年的生态修复与系统治理，崇明全区湿地面积达26.09万公顷，湿地率达68.8%，2024年湿地保护率已达68.29%。崇明不仅实现了上海世界自然遗产“零”的突破，还捧回了“国际湿地城市”的金字招牌。对上海而言，这份荣誉意味着：一座超大城市完全可以在高速发展的同时，为自然留出空间，为候鸟守住家园。崇明的实践告诉世界，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不是口号，而是可触摸、可量化的真实改变。

崇明西沙

这是崇明用十年写就的生态答卷。从互花米草治理到生物多样性恢复，从环志站里一枚枚小小的脚环到西沙湖面上成群结队的鸬鹚，从孩子们手中的松果喂食器到观鸟爱好者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鸟名——候鸟用翅膀投下了信任票，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美好画卷，正在东海之滨徐徐展开。

记者：秦浩

编辑：陆海华

上观号作者：上海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