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疫苗：出海是必答题（医药产业观察）

本报记者 陈静文

在云南玉溪疫苗产业园，生产与质控人员严守全流程闭环管理，保障疫苗生产安全稳定。 沃森生物供图

沃森生物安宁合成生物基地微藻培养车间内，雨生红球藻细胞在锥形瓶里生长。 本报记者 陈静文摄

在安宁合成生物基地，光自养生物合成系统稳定运行。联排管道中，雨生红球藻规模化培养，高效生产天然虾青素。 本报记者 陈静文摄

疫苗是人类预防传染病的核心手段，也是生物制药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现实层面看，全球化背景下，传染病跨国传播风险日益增加，近期荷兰籍邮轮发生汉坦病毒聚集性感染，又一次引发公众对公共卫生的关注。

从行业角度看，我国生物制药领域进入高质量发展关键期，技术迭代、国产替代与国际化布局同步推进，疫苗、创新药、合成生物等细分赛道持续突破，多元产品与技术体系加快成形。

一支疫苗如何诞生，又将怎样驱动生物制药企业转型升级？中国疫苗怎样参与全球公共卫生？近日，“为创新育沃土——生物医药高质量发展调研行”走进云南玉溪疫苗产业园与安宁合成生物基地，实地探访国产疫苗的创新实践、质量管控体系与国际化路径。

以毒攻毒 原研护健康

您计算过自己接种过几种疫苗吗？2025年11月，随着双价HPV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我国现行国家免疫规划覆盖15苗16病，涵盖乙型肝炎、结核病、脊髓灰质炎、百日咳、白喉、破伤风、麻疹、风疹、腮腺炎、甲型肝炎、流行性乙型脑炎、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等传染病。这些伴随婴幼儿成长的“健康守护针”，是现代医学守护公共健康的第一道防线。

“疫苗的本质是诱导特异性免疫应答，通俗说就是以毒攻毒。”清华大学医学院长聘教授张林琦指出，接种疫苗后，人体免疫系统被激活并形成免疫记忆，遭遇病原体时可快速产生特异性、长效性保护，实现从被动感染后康复转向主动预防免疫。

地处云南的本土龙头药企沃森生物，多款疫苗产品实现产业化突破，13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打破国际垄断，双价HPV疫苗通过世卫组织预认证。这两款疫苗是如何生产的？近日，记者走进玉溪疫苗产业园一探究竟。

穿戴好洁净服、防尘帽、鞋套，走进洁净封闭的生产车间，只见菌种复苏、发酵培养、纯化、分装、包装、签发等环节形成闭环管理，每条疫苗生产线独立设置，从源头避免交叉污染。

“我们生产的每一支疫苗，都要当成是给自己孩子准备的那一支。”沃森生物董事长李云春说。为保证每支疫苗安全可靠，车间采用自动化控制与标准化操作，全程执行严格质控流程，确保千百万次重复下品质稳定一致。企业还搭建起贯穿产品研发、生产、上市及上市后持续检测的全生命周期质量管理体系，严守批签发标准，确保出厂产品100%合格。在流通环节，疫苗全程搭载24小时实时电子温度记录仪监控冷链，收货方需核验温度数据，超温产品一律不得使用，层层筑牢疫苗接种安全防线。

回顾国产疫苗成长轨迹，李云春总结出国内疫苗行业清晰的成长脉络：“第一步聚焦进口替代，补齐市场紧缺疫苗品种。第二步是快速仿创，提升供给能力。第三步是原研创新，对标国际先进水平，更好满足公共卫生需求。”如今，国内头部疫苗企业大多遵循自主开发、资源整合、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发展思路，依托核心技术打造优质产品，稳步走好产业升级之路。

优苗当种 技术正出海

“有病无苗、有苗不优、优苗不种，是疫苗行业现存的问题。提升科学认知、强化预防理念，与技术创新同等重要。”张林琦坦言，如今全球疫苗供给与使用仍面临现实短板，提升供给质量与接种意愿成为共同课题。更安全、更有效、更广谱、更持久、更可及，是疫苗研发的核心目标，也是全球公共卫生的追求。

不少婴幼儿家长都有这样的担忧：孩子的胳膊那么嫩，却要密集接种多类、多针次的免疫规划疫苗，费时又费心。针对这个现实痛点，沃森生物研发与转化中心总经理、云南疫苗实验室执行副主任仝鑫博士表示，为顺应大众实际需求，多联多价疫苗已成为行业重点研发方向，旨在一针防多病，减少接种频次，提升接种便利度和覆盖率。据了解，政策层面已经给予有力支持——联合疫苗不再要求单一企业配齐全品类单苗产能，支持分段生产模式，能有效降低创新成本，加速便民疫苗问世。

着眼世界，在共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背景下，疫苗是重要的全球公共产品。“十五五”规划明确，我国应当发挥负责任大国作用，在应对重大传染性疾病等全球性问题上发挥更多积极作用，提供更多国际公共产品。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生物医药列为国家新兴支柱产业，为疫苗产业高质量发展与国际化提供了政策支撑。

在此背景下，中国疫苗加速扬帆出海，逐步从产品出口迈向技术转移、标准输出和产能建设。

“面对欧美企业品牌优势、南亚企业成本优势，我们抓住多国对疫苗的迫切需求及本土疫苗产业建设机遇，以‘技术本地化’为核心思路，走出一条差异化出海路径。”沃森生物国际营销BU总经理杨虹伟说，历经10余年探索，公司连续两年跻身全球十大疫苗制造商，2025年产品出口收入突破5亿元，累计出口国家达26个。

一个例子是，2018年，国际疫苗巨头停产ACYW135疫苗，埃及紧急全球寻源，需求780万剂。沃森生物首次面对欧盟注册体系，短时间内完成注册、生产、交付，9年累计供应埃及超5400万剂，成为该国免疫规划主力产品。

海外实战经验也在反向赋能国内生产，推动配方、工艺、质量管控持续升级。

“对中国疫苗企业来说，出海不是选做题，而是必答题。”杨虹伟表示，全球疫苗市场长期由跨国企业主导，如今国内疫苗产业研发实力稳步提升，既实现成熟产品接轨国际标准，也在mRNA疫苗等前沿领域筑牢技术根基，具备了参与全球竞争的实力。目前国内企业已开展“抱团”出海尝试，共同提升中国疫苗的全球影响力。

拓展管线 布局大健康

持续深耕创新，既是产业发展与市场拓展的必然选择，更是守护全民健康的不变初心。在坚守疫苗主业的基础上，行业头部企业正积极拓展拓宽发展赛道，持续延伸产业布局。

近年来，疫苗的发展持续迭代升级，从传统的减毒活疫苗，演进至基于基因技术研究等多种形式。当前，mRNA技术是生物医药领域的革命性方向，其突出优势表现在反应快、靶点集中，针对一个病毒蛋白就能诱导出强保护性免疫反应，同时技术可编程、可复用。

“如果说细胞是工厂，DNA是设计图，那么mRNA就是工厂当天的生产指令。它不改变基因，只是一份‘临时通知’，让细胞短时间内做出我们想要的蛋白质。”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长聘教授、复旦大学mRNA药物研发中心主任林金钟解释道。基于这一特点，mRNA创新技术平台为感染预防与疾病治疗提供全新技术路径，有望助力多联疫苗、冻干剂型和长效保护疫苗，并向肿瘤疫苗、蛋白替代药物、细胞治疗等方向延伸，为行业长远创新与疫病应急储备夯实技术底气。

除了创新药研发，以沃森生物为代表的生物制药企业同时朝着另外两个方向进发——合成生物、肠道微生态。这二者与疫苗有何关联？该公司副总裁段清堂的回答是：技术协调、应用场景协同。

合成生物制造是疫苗技术体系迁移应用的典型场景。在沃森生物刚刚投入使用的安宁合成生物基地，一套完备的光自养生物合成技术提取藻源天然虾青素体系正在有序运转，一排排透明管道内，含有雨生红球藻的液体水平流动。随着液体色彩从鲜绿渐变为赭红，具有强抗氧化功效的天然活性物质——虾青素悄然合成。据介绍，经过诱变选育的雨生红球藻，在大规模生产中可实现天然虾青素含量达细胞干重的6%，达到全球一流水平。

基地一旁，正在布局的“细胞工厂虾青素项目”也即将进入产业化阶段，能有效提升合成效率，降低生产成本，扩大应用场景。段清堂表示：“合成生物与疫苗生产，在技术研发、质控、规模化生产等方面有相通之处，可以实现技术和能力经验迁移。我们还在布局减脂减重、护肝等功效的藻源岩藻黄素以及新质蛋白等一批合成生物潜力产品，并打造了一个泛在式合成生物创新与中试验证平台，打通从实验室到车间的关键中间环节，最终能实现规模化生产供应市场。”

此外，肠道微生态作为大健康布局的重要方向，同样需要生物制药企业与科研团队携手发挥作用。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美国新泽西州立罗格斯大学生物化学与微生物学系冠名讲席终身杰出教授赵立平介绍，人体健康和体内重达1.5—2千克的肠道菌群息息相关，菌群平衡直接影响代谢与免疫。基于“菌脉”相关理论，赵立平教授与沃森生物合作共建了“核心菌群疗法”技术平台，将有望通过调控肠道中“基石功能群”细菌的平衡，实现对肥胖、2型糖尿病等慢性代谢性疾病的“多病共治”。

面向未来，疫苗仍将是健康产业的基石支撑。李云春表示，沃森生物将持续巩固疫苗基石业务，同时构建“疫苗+创新药+生物制造+营养健康”的全链条产业布局。

众多本土生物制药企业同向发力，以技术创新与稳定供给服务公众健康，必将推动我国生物医药产业稳步迈向更高质量发展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