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宜兴洋岸村的盛夏,正午阳光毒辣。一座空荡荡的工厂园区里,杂草已经没过了膝盖,办公楼的窗户蒙着一层灰。74岁的蒋泉龙穿过这片冷清的厂区,慢慢踱回距离总部百来米的私人别墅。据界面新闻记者实地探访,74岁的蒋泉龙仍居住在公司总部百米外的别墅里,平日还会到萧条的总部走动,但工厂园区绿化带早已无人修剪、肆意生长,办公楼显得陈旧而冷清。
谁能想到,眼前这片荒废的厂区,曾是南方最大的稀土生产基地之一。谁又能想到,这位老人就是当年那位赫赫有名的"稀土大王"。更让人唏嘘的,是他和儿子蒋鑫,亲手把一个百亿规模的稀土帝国,一砖一瓦地拆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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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富二代的烧钱本事,很多人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王思聪——夜店一晚二十万、出门必带跑车队。可在另一个角落,还有一位低调得多的稀土公子,他花钱的派头一点不输思聪。区别只是,他没拍短视频炫耀,也没成天上热搜,所以大多数人压根不认识他。
让蒋鑫第一次大范围曝光的,是一张饭店账单。
2018年9月,他和7个朋友在上海长宁的"西郊5号"吃饭。这家餐厅本就以贵著称,可这一桌还是把网友看呆了——餐厅老板孙兆国后来证实账单属实,菜品由其亲自下厨私人定制,食材专程从各地空运。一条7.7斤的野生大黄鱼标价11.692万元,一筷子下去几千块就没了;清酒冻半鲍、鱼子酱、鳄鱼尾汤一道接一道往上端,最后光小费就甩了近4万。八个人吃完,账单结结实实41.8万元,人均5万。
最让人无语的是,蒋鑫还嫌不够热闹,自带了48万的酒水进场,转头就把账单拍照发了朋友圈,还特意备注"实收40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
这种饭局对他而言只是日常。2019年同样的场景又来一遍,金额一分不少,照样41.8万。
吃只是开胃菜,玩车才是正经事。蒋鑫是HAC顶级跑车俱乐部的会员,私人车库里塞着两亿多元的家伙——两辆布加迪威龙,每辆2600万;一辆法拉利恩佐,1500万;兰博基尼、宾利、限量版帕加尼,挨个排开。这些车很多买回来根本不开,他雇了专人定期擦车保养,光养护费一年就要烧掉几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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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表也不能少。劳力士、百达翡丽里那些稀有款式,他基本都收齐了。随便一块表挂手腕上,抵得过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工资。
2015年他玩出了新花样——用自己的网名"Snake"砸钱组建电竞战队。在上海市中心租下豪华别墅作训练基地,给队员开顶级薪资,前后投了几千万。可他从不关心比赛输赢,纯粹当个乐子。2017年战队持续亏损,他顺手就把俱乐部转给了OMG的老板侯阁亭,几千万说没就没。
最讽刺的是,到了2018、2019年,中国稀土的财报早已是一片血红,可蒋鑫每月还能从公司拿到上百万的零花钱,照样灯红酒绿。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子公司一个接一个停产,他的车库里依然在新增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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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能这么烧,是因为老子带头烧。
2013年前后,蒋泉龙染上了赌瘾。从此澳门、拉斯维加斯、新加坡的赌场里,常能看见这位中国老板的身影。
据《新京报》报道,蒋泉龙曾因2014年的赌债签下贷款协议而被追债,2017年8月8日中国稀土发布公告,披露其时任公司主席兼执行董事的蒋泉龙于当月4日收到一份令状,被申索款项1889.18万新加坡元,约合1.05亿元人民币。1.05亿元什么概念?相当于公司一整年的净利润,一夜之间送给了赌场。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偶然。他从赌场借了1.29亿港元继续下注,三年时间硬是拖了1.08亿没还,被告上了香港法院。一个把企业做到港股上市的老板,最后竟然栽在赌桌上,让人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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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光是输还不够,他还在悄悄往外搬。蒋家被曝在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购置高端房产总价值超过10亿元,并在新加坡设立了规模庞大的家族信托。一边公司账上嗷嗷待哺,一边海外资产悄悄堆高,这种操作让员工和小股东心寒到骨子里。
2011年开始,国家加强稀土战略管理,行业政策收紧,正经做实业的企业本应抓住机会做强自己。可中国稀土却走上了相反的路——从2012年起连续多年亏损,港股股价从最高的4.81港元一路滑到不足0.5港元,妥妥变成了"仙股"。曾经市值百亿的招牌,缩水成了零头。
工厂端的情况更惨。中国稀土公告显示,主要业务载体宜兴新威利成耐火材料公司、宜兴新威利成稀土公司均已停业约两年。机器锈了,工人散了,老厂区彻底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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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下半年开始,蒋泉龙的麻烦集中爆发。
2025年7月,中国稀土在港交所披露收到投诉信,指控附属公司潜在挪用资产、债务累积、银行及供应商频繁上门讨债。董事会经尽职调查后发现,蒋泉龙涉及超2亿元逾期未偿还债务,自2024年11月26日起暂停还款且拒绝合理解释,按公司章程须于当日起离任董事。曾经手握公司印把子的"稀土大王",就这样被自己创办的公司扫地出门。
股票早就停了。中国稀土股票自2025年6月18日起停牌,最新公告揭示了贯穿全公司的管理乱局,子公司至少卷入45宗诉讼和9宗执行案件,部分涉及未披露的银行贷款和潜在资产挪用。一团乱麻,谁来都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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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还没完。2025年9月,中国稀土夫妻联合创始人蒋泉龙与钱元英因公司近三分之一股份的归属问题,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对簿公堂。一手打天下的两口子,最后为了股份隔着大洋打官司,外人看了都觉得心酸。
与中国稀土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内稀土行业的整体向上。2024年10月《稀土管理条例》正式施行,国家把稀土明确界定为战略资源;A股稀土板块在政策护航下稳步走强,金力永磁等龙头企业接连拿下海外大单。该走的路,行业自己走通了;不该走的路,蒋家也用百亿真金白银验证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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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泉龙年轻时是耐火材料厂的技术骨干,那个时代的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沉迷赌桌;蒋鑫读完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回国进入家族企业时,恐怕也没想过自己会以"40万饭局"上热搜。可惜,财富一旦没了敬畏,就会反噬主人。
挣钱难,守钱更难。父亲用三十年攒下的家业,父子俩没用几年就败得精光。工厂里那些下岗的工人、被欠薪的供应商、跟着公司一起跌进深坑的小股东,他们才是这场荒唐戏码里真正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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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把稀土定为战略资源,是要让它服务于产业升级、服务于国民经济,而不是给少数人当提款机。蒋家这本血淋淋的账,给所有手握资源的企业家提了个醒——脚踏实地是底线,敬畏规则是本分。把心思放在赌桌和饭局上的人,迟早会被时代请下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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