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工地挖出18座汉墓，被盗一空，残留文物竟成镇馆之宝

2007 年夏天，山东东平县原物资局大院里，商城开发公司的挖掘机正在作业。

施工队挖地基的时候，在楼基地槽里发现了石头砌的墓室。

谁也没想到，这一铲子下去，挖出了一个震惊全国的重大考古发现。

2007 年夏天，山东东平县原物资局大院。

商城开发公司的挖掘机正在轰轰隆隆地挖地基，准备盖新楼。

土一铲一铲往外翻，越挖越深。突然，挖到一层很硬的石头，不是那种天然的石头层，而是明显像人工砌上去的石板。

施工队一开始没在意，结果继续往下挖的时候，发现石头上居然有彩色的绘画。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工地负责人赶紧叫停施工，拿起电话报了当地文物部门。

东平县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员连夜赶到现场。

他们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 这是古墓，而且在山东极为罕见。

当晚，县文物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对墓葬进行紧急清理。

石头上的彩色绘画色彩还看得见，线条虽然模糊但能分辨出来。

这要是不赶紧保护，风吹日晒加上继续施工，可能就全毁了。

工作人员立刻对出土壁画进行了密封保护，同时上报省级文物管理部门，请求制定抢救性发掘方案。

2007 年 10 月 11 日，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东平县文物管理所联合行动。

勘探队对整个楼基地槽进行全面考古勘探，最终发现了一个汉代墓葬群， 18 座汉代墓葬排列在四个楼基地槽内。

出土了陶器、铜器上百件随葬品。

这些墓葬大体呈东南 - 西北方向排列，结构规整。

但更重要的是 —— 有三座墓葬里发现了壁画。

这三座分别是 M1 号、 M12 号和 M13 号。

因为这块地属于后屯村，所以考古界把这里命名为 “ 后屯汉代墓地 ” 。

那么，这批墓的主人是谁？

墓里出土的一个东西帮了大忙 —— 一方印章。

印章上刻着张姓。考古专家据此推断，这应该是一处张姓家族的墓葬群，汉代的东平，这个张家可不是一般人家。

很可能是当地的豪强望族，或者是有两千石以上俸禄的高级官吏。

墓葬的时代跨度从西汉末年到东汉早期。有的墓葬是石椁墓，这是典型的西汉墓样式；有的墓葬是砖砌券顶和多室墓，这又是东汉墓葬的特色，两种形制并存。

不过，专家们没有发现东汉晚期那种结构特别复杂的多室墓，所以这批墓葬的年代应该主要在东汉早期。

三座壁画墓里， M1 墓的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壁画内容也最丰富。

M1 墓是西向的，长墓道、双墓门、平顶前庭、并列四个墓室。

南北宽 5.35 米，东西长 3.66 米，高 3 米，面积超过 20 平方米。中间两个墓室是夫妻合葬，旁边两个墓室用来放东西。

M12 墓也是西向，双墓门、前堂、双墓室，但用的是砖石混合结构，北侧是石室，前堂和南侧墓室是砖砌的。前堂门楣上绘有青龙白虎和神人。

M13 墓的墓向、规格、形制跟 M1 差不多，但只有两个墓室，外面还有回廊。前堂石壁上有射虎图。

但有一个问题很严重 —— 这批墓葬大部分都被盗扰过。

有些墓里的随葬品几乎被洗劫一空，随葬品只剩下百余件陶壶、陶灶和铜镜、带钩、钱币之类的东西。

说来也怪。

盗墓贼把值钱的铜器、玉器全部搬走了，却把墙上的壁画扔在那儿没动。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一文不值。可恰恰是这些 “ 不值钱 ” 的壁画，让这批墓葬成了山东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M1 墓出土的壁画面积大约 12 平方米，分布在墓顶、门楣内侧、西壁南侧、南壁、西壁北侧、北壁等多个位置。画面大多分上下三层。

墓顶由七块大石板拼接而成，上面画满了云气纹。白色的云纹中间是鲜艳的红日，红日里面一只黑色的金乌展翅飞翔。

古人相信太阳里有金黄色的三条腿乌鸦，这叫 “ 金乌 ” ，是太阳的代称。

把金乌画在墓顶上，用意很朴素 —— 让墓主人在死后的世界里，也能看到跟生前一样的日升月落。

门楣内侧的立面上更精彩，南北各画了六个人物，一共 12 个。

除了两个戴冠帽的像是文人，剩下十个全是须发飞扬、肌肉发达、身佩武器的武士。

这些武士穿着短褐、草鞋，有的直接光着脚，须发一张，肌肉一块一块的，浑身都是力量感。

他们被画在这里，职责跟门神差不多 —— 守在墓室门口，给墓主人挡灾，不让人打扰。

M1 墓西壁南侧的壁画分了上中下三层。

上层是宴饮图：四个人两两对饮，中间放着托盘，托盘上各放三个耳杯。一男一女互相礼让，神态悠然自得。

中层是乐舞杂技：四个伎女在表演舞蹈，一个伎女长袖飘飞，跪在地上翩翩起舞。后面两个扶着一个同伴的脚，帮对方做倒立，下面还垫着个鼓。

下层画的是方相氏驱疫仪式。这是汉代人搞的一种打鬼仪式，叫 “ 大傩 ” 。

方相氏的形象夸张得厉害：头发和胡子全都炸起来，眉毛斜着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面相丑陋凶恶，手里拿着盾和斧头。

旁边有个身穿长袖法衣的女子在舞动，另一个女子双手拽着一个恶鬼的脚，往锅里扔，恶鬼双手扒着锅沿拼命挣扎。后面还有个女子举着经幡在送行。

这一整套画面，简直就是在拍一部汉代的打鬼大片。

南壁壁画上还有盘舞图。一个伎女长袖翻飞，身体扭来扭去，在几个盘鼓之间穿行跳跃，时而仰面折腰、双脚踏鼓，时而腾空跃起，然后跪倒在地、用脚趾敲击盘面。

西壁北侧和北壁的壁画内容差不多，都是升仙导引图、拜谒图、武士图和斗鸡走狗图。

北壁上层画的是墓主人在仆人带领下，向仙人投函报名的场景。仙人宽袖长袍、飘飘欲飞，俯身叩拜、双手递册，主仆二人紧随其后。

西壁上层更精彩 —— 仙人手摇小鼓，领着墓主人上天。

这就是汉代人的想法：人死了不是终结，而是要上天。

要上天就得找仙人带路，仙人摇着小鼓在前面引，墓主人在后面跟。

三座壁画墓里， M1 墓的壁画最完整，其次是 M12 和 M13 。

但 13 号墓里也有一些让专家觉得可惜的内容。

前庭顶板上有墨线壁画，但已经脱落得看不清了。南北两端的立板和侧立板上也有，同样看不太清楚。

但墓室门楣上的雕刻保存得不错。 M13 墓门上的门楣外侧，雕刻了十字穿璧纹。立柱上也有画像。

M13 墓的回廊门楣上，有个很有意思的画面 —— 一个人骑在白虎上，旁边坐着一个长者。

北侧墓室的门楣上画着一人一虎。

南侧墓室的门楣上是人物图像。

前庭南北立壁都有墨绘的人物，但脱落严重，看不清具体是谁。

M13 墓的墓门门楣上，只剩下墨线画的弧曲纹带，算是这三座墓里保存得最差的一个。

但即便如此，这些残存的壁画和雕刻，对专家来说也是极其宝贵的。

因为在此之前，山东境内发现的汉代壁画墓只有两座 ——1953 年发现的梁山县后银山东汉壁画墓和 1986 年发现的济南青龙山东汉晚期画像石壁画墓，而且那两座的保存状态都不好。

东平后屯这三座墓的发现，一下子填补了山东汉代壁画考古的空白。

三座墓里最先引起轰动的是 M1 墓，那幅现存的孔子见老子问礼图，是山东目前唯一保存完好的孔子问礼故事绘画图。

画面里孔子面部的胡子一根一根能看得清楚，额头上全是皱纹，鼻梁很高，脖子后面鼓了个包。

孔子的形象跟历史记载对得上 —— 容貌普通甚至有点丑，面露齿、眼露睛、鼻露孔、耳露窿，就是一老者的样子。

但这才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本来的样子。

M1 墓壁画里的人物形象多达 48 个，身份从武士、仙人到墓主、仆人，应有尽有。

题材也够丰富 —— 宴饮、歌舞、斗鸡、拜谒、升仙导引、驱鬼仪式，几乎把汉代贵族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画进去了。

这批壁画之所以成为山东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不光因为它年代早 —— 西汉晚期到东汉早期，距今两千来年，更因为它色彩艳丽、保存完好，是目前山东地区发现的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内容最丰富、艺术水平最高的一批汉代壁画。

文物考古专家都说了，这在山东是第一次发现，全国也极其罕见。

对于研究汉代丧葬制度、民间生活习俗以及汉代绘画艺术，这批壁画的价值不可估量。

不过，这批壁画的保护过程也是一波三折。

早期彩色壁画对保存环境要求极高。必须放在恒温恒湿的屋子里，温度湿度稍微一变，壁画就可能褪色、发霉、开裂、脱落。

山东省文物管理局当机立断 —— 立即把出土壁画运到山东省博物馆，建了恒温恒湿的专用库房，还专门从北京和西安请来壁画保护方面的专家做修复处理。

现在，这批壁画就在山东博物馆 “ 汉代画像艺术展 ” 展厅里展出。

放在低反玻璃展柜里，恒温恒湿，温度湿度精准控制。

馆方还专门做了大型复原图片，让大家不用到发掘现场就能感受壁画出土时的样子。

在山东博物馆那个满眼黑灰色画像石的展厅里，这批彩色壁画格外扎眼 —— 红、蓝、青、绿、黑白，色彩依然鲜艳，线条依旧灵动。

2007 年那个夏天，挖掘机挖开的不仅仅是一座古墓。

挖开的是 2000 多年前汉代人的精神世界。

M1 墓墓顶画的是云气纹和金乌，那是天上的景象。

门楣上画的是 12 个武士，站在那儿给墓主人站岗。

西壁南侧画的是宴饮、歌舞，那是墓主人在世时的日常生活。

方相氏在画里跳着舞驱鬼，斗鸡走狗的热闹场面让整个墓室都活了起来。

北壁和西壁上画的是仙人摇着小鼓，带着墓主人上天。

这套壁画，从天上到人间，从现世到彼岸，把墓主人的一生全都画进去了。

画完后，墓室封上石块，埋入黄土。

汉代人讲究 “ 事死如事生 ” 。

意思是活着的时候怎么过，死后也得怎么过。

生前住大房子，死后也得住石砌的墓室。

生前吃好的喝好的，死后也得把吃的喝的画在墙上。

生前有侍从伺候，死后也有武士守卫。

生前想上天成仙，死后也得画个引路的仙人。

在汉代人看来，死不是终结，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过日子。

所以墓里必须有天、有地、有人、有神仙。

天怎么表现？在墓顶上画云气纹和太阳。

太阳里面得有金乌，代表太阳确实在天上。

地怎么表现？墓主人脚踩的就是地。

人怎么表现？把生前的生活全画在墙上。

神仙怎么表现？仙人摇着小鼓在前面带路。

这套壁画，其实就是汉代人的一套完整的宇宙观和生活观。

从 2007 年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快 20 年了。

这批壁画在山东博物馆展出后，每一位走进 “ 汉代画像艺术 ” 展厅的观众，都会在那几块色彩斑斓的石板前停下来。

有人感叹汉代画工的手艺。

有人说这颜色怎么 2000 年还没掉。

有人盯着孔子像看了半天，琢磨这位圣人年轻时候到底长什么样。

还有人对 M13 墓那头白虎好奇 —— 骑白虎的那人到底是谁？

专家至今没有统一的结论。

壁画上画了很多东西，但墓主人的真实身份到现在还是个谜。

印章上只刻了 “ 张 ” 字，具体叫啥名字，没法确定。

墓主人多大年纪，做过什么官，有过什么经历，全都找不到确切记载。

唯一能确定的是 —— 他有钱，很有钱。

没有足够的财力，根本建不起这么大规格的墓葬。

请画工在壁画上绘出这样精美的生活图景，成本不是一般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除了张姓印章、陶器、铜器和壁画之外，墓主人的故事就只能靠这些壁画来猜测了。

壁画上的宴饮场景，可能是他生前喜欢热闹。

斗鸡走狗图，可能是他平时就爱玩这些。

方相氏打鬼的场面，可能是他活着的时候就信这一套。

升仙导引的场景，可能是他最后的心愿。

但无论如何，考古的价值就在这里。

不知道他是谁，但知道了他生活在什么时代，怎么过日子，脑子里在想什么，相信什么，害怕什么，追求什么。

2007 年，山东东平后屯， 18 座汉代墓葬被发掘。

值钱的东西基本上都被盗光了。

但留下来的那些画，成了国宝。

画里有宴会、有歌舞、有武士、有神仙、有孔子见老子、有人骑白虎、有仙人摇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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