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我喊得大声点,就能换回他的心底的一丁点愧疚。
就能让他回头看一眼濒临崩溃的我,然后在我舟车劳顿后给我一个迟到了八年的拥抱。
可是。
男人宽大的背影仅仅停顿了几秒。
最终还是匆匆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瘫躺在病床上,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信息。
尽管这辈子都再也得不到回应。
妈妈,你留给我的项链被抢走了,对不起。
谢之遥怎么可能会出轨呢?当年差点为了我命都没了,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了呢?
恍惚间,我想到了母亲去世那年。
数年未见的父亲突然找上门来要债,说母亲卷走了他五十万。
我硬生生挨了他几十个巴掌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死了的人能够骗钱。
他气红了眼,抡起地上的石头往我砸。
最后,是谢之遥猛地挡在我身上。
他脑袋被硬生生砸出个血窟窿,鲜血流满全身,他却笑着擦掉我的眼泪:
不哭。
小瑜要坚强。
泪水糊满脸颊,思绪却猛地被界面上那一瞬的跳动强扯回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怎么会?
怎么可能还在输入中?
一股恶心弥散心头,我捂着嘴慌忙往厕所跑。
却在路过电梯时,突然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妈?谢之遥?
妈妈怎么还活着?怎么和谢之遥在一起!?
我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瞳孔震惊地微缩。
却下意识挡住身旁的姑娘,护着她怀里的孩子往外走。
妈!老公!我真的只是吃零食拉肚子,你们不用这么紧张的啦,先带宝宝去体检吧。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那个姑娘。
是白雨曦。
谢之遥致谢里的那位爱人。
脑袋被炸开般生疼,我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还没等我平复心情,一双蹭亮的皮鞋映入眼帘。
谢之遥的影子打在我身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怎么还没走?
顾瑜,为什么不听话。
我抬起头,双目猩红:
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我妈妈已经死了八年,怎么可能会在这里?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叫她妈妈?
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还要抢走我妈吗!!!
我抓狂地拽住谢之遥的衣领,转身想去质问妈妈到底是为什么死而复生。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够了!
曦曦比你懂事乖巧,妈更希望陪在她身边,这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呢?
你在国内,她在国外,我两地跑互不打扰,这有什么不好呢?
谢之遥叹了口气,把抓狂的我强搂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打在我脖颈,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等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你先——
谢之遥!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
白雨曦皱着眉小跑过来,拉开谢之遥,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就是谢之遥国内的朋友吧,神经病就在精神病院待着,跑到这里来勾引我老公?
你真当我是吃素的!
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等我反应过来想要打回去的时,谢之遥却攥住了我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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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他警告地看着我的眼睛,咬着牙。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白雨曦亲昵地拍了拍谢之遥的背:算啦算啦,不跟她一般计较啦。
喂,看见没,我们马上就要办婚礼了。
她朝着我扬了扬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不悦地上下扫视我几眼:
你蛮漂亮的,干嘛上赶着来当小三?
我和谢之遥恋爱八年年,从没红过一次眼。
就因为我喜欢这个国家的气候,他就为了我背井离乡,用心地照顾我和妈妈八年。
你觉得这样的男人,会爱上你吗?
看我们的宝宝可爱吧,他说心疼我怕我疼,所以我们去年才要了宝宝,不然现在都能叫你阿姨了。
......
我浑身血液凝固,只剩下麻木地听着她的滔滔不绝。
原来妈妈根本就没死。
当年她的确卷走了爸爸的钱,带着自己的私生女白雨曦远赴国外。
和谢之遥在一起的这十年,我意外怀孕五次,全部堕胎。
上一次怀孕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想留下,谢之遥却为难地摇摇头:
我不喜欢孩子,也没有能力承担起父亲的角色。
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和我生罢了。
原来不是没有假期,更不是延毕六年,只是在国外有了个家。
回过神来,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近乎平静地哽着嗓子: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像个傻子一样苦等谢之遥八年,更不该日日夜夜都活在母亲意外离世的阴影里。
我转身就走,白雨曦却叫住了我。
她追了上来,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拽下来放在我手里:
你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你了。
听说你东西被抢了,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路费了。耳朵上的这对金耳环不能给你,是我妈妈送我的礼物哦!
她俏皮地眨眨眼,转身钻进了谢之遥怀里。
我这才发现,她的金耳环,和我丢的那一对一模一样。
难怪谢之遥说不值钱。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金耳环是假的,爱情是假的,亲情更是假的。
潜伏在心底的野兽悄然间野蛮生长,在这一刻猛地破壳而出,支配着我拼命往天台跑去。
......
医院门口。
和刚刚的温馨不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白雨曦卸下了柔弱,不满地推了推谢之遥:
你刚刚为什么抱她?我亲眼看见的,是你主动抱的她。
还有妈妈,我被她欺负了你为什么不出来为我说话?你干嘛一直使眼色让我别说了?
嗯?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之遥魂不守舍地往前走,本以为跟我坦白一切后心底会瞬间轻松。
可并没有。
此刻的他,不安和愧疚占据了上风。
你们先走,我手机落在医院了,去找一下。
谢之遥觉得,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回去看一眼,无论如何都需要说一声抱歉。
他不顾白雨曦质问转身就跑,却在迈进大门的最后一刻。
从天而降一个女人。
狠狠砸到他面前。
顿时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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