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王国吐谷浑四十：诺曷钵背井离乡

吐谷浑王国被吐蕃攻灭后，唐高宗只是口头上抚慰了诺曷钵夫妇一番，对吐蕃也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下诏书责备几句了事，并没有采取任何帮诺曷钵复国的行动。

诺曷钵本来是怀着满腔希望来投奔唐朝的，他和弘化公主客居在凉州，度日如年，翘首企盼唐朝早日出兵。可是唐朝迟迟没有行动，诺曷钵夫妇不禁大失所望。诺曷钵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弘化公主则忙着给亲朋好友写信，请求他们向唐高宗进言，让唐朝出兵帮吐谷浑复国。

吐谷浑王国灭亡，其实对唐朝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唐朝的西域、河西及陇右之地直接面临着吐蕃的威胁，吐谷浑亡国，等于唐朝丧失了一道有力的屏障。唐高宗一方面是碍于情面，觉得唐朝做为宗主国有保护自己属国的责任，另一方面是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觉得吐谷浑的灭亡对唐朝不利。因此，在拖延了近3年之后，他才开始采取措施，准备帮诺曷钵复国。

诺曷钵三十一年(666年)五月，唐高宗封诺曷钵为“青海国王”，明确了要帮诺曷钵重返青海故地的意图，这也是唐朝发出的准备用武力驱逐吐蕃出吐谷浑故地的一个信号。诺曷钵三十四年(669年)七月,唐高宗封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乌海道行军大总管”,准备援助吐谷浑,但因大臣们对这一行动有异议,末能成行。这年九月,唐高宗下令将内附的诺曷钵及其部众迁移到凉州南部的祁连山一带居住。

诺曷钵听到消息后十分高兴,下令部众们做迁移的准备,在漫长的等待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亮光。但这时,有些唐朝大臣担心吐蕃放不过诺曷钵,怕吐蕃人前来袭击,对诺曷钵迁居之事提出了异议。于是,唐高宗召集了左相姜恪、右相阎立本、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司戎少尝伯崔余庆、左卫将军郭待封、司元少尝伯许圉等朝廷重臣进行朝议,讨论是否发兵攻打吐蕃及如何安置诺曷钵及其部众等问题。

在朝议中，右相阎立本率先进言，他忧心忡忡地说:“从去年开始，国内雨水稀少，粮价急涨，民间饥乏，如远征吐蕃，必将雪上加霜，增加忧劳，以臣愚见，不可出兵。”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一心想建功立业，提出了以逸侍劳的建议，他说:“吐蕃远在西边，路途遥远，臣担心我军一到，吐蕃人就会遁走，那时山路险远，军粮不继，难以深入追击。还不如等到开春，那时，吐蕃必定会来进逼吐谷浑。如果他们真的来了，臣请皇上不要救援。如此一来，吐蕃认为我们国力已疲，就会骄矜起来，到时我军可一举而歼之。”

左相姜恪为人忠厚，不同意契苾何力的说法，他说:“吐谷浑归附的日子已经久了，他们没有战斗力，吐蕃如乘胜威逼，吐谷浑肯定抵御不了，如我军不去救援，吐谷浑必定会灭亡。如此一来，不仅边境不得安宁，还有损圣德和国威。以臣之见，应拯恤吐谷浑，使其得以复国，然后大举出击吐蕃。”众大臣各执己见，争论了很久，谁也说服不了谁，唐高宗也没有一定的主见，出兵一事就又搁置下来了。诺曷钵部迁移的事情也就此作罢。

就在唐朝君臣优柔寡断、欲行又止的时候，诺曷钵三十五年(670年)四月，吐蕃向唐朝的西域发动了强大攻势，攻陷了唐在西域设置的18州，并联合于阗攻陷了唐在西域的统治中心龟兹拨换城(今新疆阿克苏)。

唐朝在西域的统治彻底崩溃，被迫撤废了安西四镇。吐谷浑王国在西域的鄯善、且末之地，也被吐蕃占领。

唐朝朝野为之震动，唐高宗大怒之下，终于下定了出兵的决心，他以战功赫赫的一代名将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帅，任命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右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和右卫将军郭待封为副，率10余万大军远征吐蕃，援送诺曷钵返国。

在这次战役中，吐蕃大将钦陵(禄东赞之子)集结了40万大军来战，其中不乏吐谷浑降部。吐蕃军声势浩大，占尽了天时、地理、人和之便利，而唐军不仅不明山川地势情况，还发生了将帅失和的事件，副将郭待封不受节度，贪功冒进，唐军的辎重粮秣全部被吐蕃劫获。薛仁贵后援不继，寡不敌众，在大非川一役中全军覆没。薛仁贵、阿史那道真和郭待封3员主将不得已和钦陵签定了和约，才狼狈不堪地得以生还。

在经过了7年漫长的等待后，诺曷钵和弘化公主终于等来了唐朝出兵的这一天，他们欣喜若狂，认为这一次复国有望了。

可是他们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薛仁贵兵败大非川的消息。初闻噩耗，诺曷钵犹如被迎面浇了一盆凉水，打了个冷战。他呆了半响，才有气无力地说:“时不我与，奈何!奈何!。”

诺曷钵万念俱灰，就此大病了一场，他和弘化公主彻底打消了复国的念头，病好后，诺曷钵再也不提复国一事了。为了安抚复国无望的诺曷钵，诺曷钵三十七年(672年)二月，唐高宗下令将诺曷钵及其部众迁到鄯州浩门河(今青海大通河)南居住，并在这里设羁縻府一阎(hé)门府，隶属凉州都督府。

可是，这片地方邻近吐蕃，地方又狭小，诺曷钵颇有怨言。于是，时间不长，唐高宗又将诺曷钵及其部众迁到了灵州(治今宁夏灵武南)，在灵州境内设置了安乐州(在今宁夏中卫县)和长乐州(在今宁夏同心县)，安置内附的吐谷浑部众，并任命诺曷钵为刺史。取州名为安乐与长乐，意思是要诺曷钵及其部众安居乐业。

大非川之败后，诺曷钵不再存复国之念，但唐高宗并没有就此改变大举讨伐吐蕃的政策，也没有停止对吐蕃掠夺吐谷浑土地之事的遣责。

诺曷钵三十八年(673年)，吐蕃派大臣论仲琮出使唐朝，唐高宗在召见论仲琮时直言不讳地责问他道:“吐谷浑与吐蕃是甥舅之国，素和贵背主叛逃，吐蕃收留了他不说，还攻灭吐谷浑，夺占其土地，是何道理?朕派薛仁贵送慕容氏返国，你们吐蕃又伏击我军，还攻略我凉州，这又怎么说?”

论仲琮经常出使唐朝，善于应对，他谦恭地说:“臣只是奉命朝贡，军旅之事，并非是臣所能知道的。”高宗拿他没办法，只好降低接待的规格，以示惩罚。诺曷钵四十年(675年)，吐蕃派大臣吐浑弥到唐朝请和，并要求与吐谷浑重修邻好关系。

吐浑弥是投降吐蕃的吐谷浑贵族，唐高宗没有允许。因苦于没有与吐蕃作战的良将，诺曷钵四十二年(677年)十二月，唐高宗特地发布《举猛士敕》，在敕书中历数吐蕃侵占吐谷浑土宇，掩袭唐军，攻围镇戍，驱抄羊马等罪行，向天下广求猛士，宣布要向吐蕃进军。与此同时，唐高宗任命中书令李敬玄为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率军攻打吐蕃。李敬玄率18万大军与钦陵在青海湖周围决战，兵败而返。

此后，唐与吐蕃在青海的势力互有消长，战争胜负大略相当。

诺曷钵五十三年(688年)，背井离乡之后一直处在颠沛流离之中的吐谷浑可汗诺曷钵去世，他的儿子慕容忠继承了爵位。从诺曷钵开始，慕容氏频繁地与唐宗室、外戚或门第较高的汉族官僚通婚，而其子弟依照唐朝对入居唐境的少数民族首领的惯例，从童年时就入侍宫廷，按军功及考绩升迁。

唐朝对吐谷浑王族十分优待，特地恩准诺曷钵的子孙世代相袭其爵位。继慕容忠后，袭封者依次有慕容宣超、慕容曦光、慕容兆和慕容复，其王统在亡国后又延续了100余年，直到公元798年后才断绝。这支内迁的吐谷浑王族慕容氏念念不忘返回故乡，由于家园被吐蕃占据，他们无法返回故土，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与吐谷浑故地隔山相望的凉州南山阳晖谷(即今青嘴喇嘛湾)作为了自己的先茔。

凡是在内地死去的慕容一族，大都由其子孙不辞辛苦迁到阳晖谷旁的各个山岗上安葬，其墓门无一例外地朝向南面，以便远眺山那边的吐谷浑故地。亡国后的吐谷浑王族到死都在“望乡”，可在生前，他们漂泊的脚步怎么也走不到那片近在咫尺的土地，就只好让自己死后的灵魂回到祖先的身旁，用灵魂的无羁去触及那片令他们梦魂牵绕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