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静,今年三十六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市场总监。上周去广州出差,原定周五晚上回来,结果项目提前谈成,我改签了周四晚上的机票,想给老公陈浩一个惊喜。
到北京是晚上十一点。打车回家路上,我给陈浩发微信:“睡了吗?广州的特产,同事推荐的,给你带了点。”
他很快回复:“还没,在赶个报告。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不用,同事有车顺路。”我撒了个谎,想突然出现看他惊喜的样子。
“那好,路上小心。爱你。”
我看着最后两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结婚七年,我们感情一直不错。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忙起来也经常加班,但对我体贴,家里的事能分担的都分担。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我拉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夜风有点凉,但我心里暖烘烘的。这次出差签了个大单,奖金应该不少,正好把陈浩念叨了很久的那套摄影设备买了,当结婚纪念日礼物。
电梯停在十二楼。我掏出钥匙,尽量小声地开门,怕吵醒他。
门开了,客厅灯亮着。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沙发上熟睡的陈浩。他蜷在沙发上,盖着薄毯,睡得正沉。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已经黑屏了。
“又加班到睡着。”我摇摇头,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他盖好毯子。
就在这时,我听见阳台有动静。转头一看,是保姆小杨。她正在晾衣服,背对着我,没发现我回来了。
小杨是我们半年前请的保姆,二十七岁,安徽人,做事麻利,做饭也不错。家里保持得干净,我和陈浩都挺满意。
“小杨,这么晚还没休息?”我随口问。
她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地上。转过身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林、林姐,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项目结束得早。”我把行李箱放倒,“陈浩又加班到睡着,你怎么不叫他回房睡?”
小杨没立刻回答。她继续晾衣服,动作却有点慌乱,一件衬衫晾了两次才挂好。
“陈哥说就在沙发上躺会儿,等报告发出去再睡,结果睡着了。我、我看他睡得香,就没叫。”她声音有点飘,眼睛不看我。
我点点头,没多想。出差几天累了,想洗个澡赶紧睡。
“对了,明天早餐不用做我们的,我们出去吃。”我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
“好的,林姐。”小杨应道。
我推开卧室门,按下开关。灯亮起的瞬间,我愣住了。
床上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睡过。枕头摆得方正,被子铺得平整。但我出差前,明明不是这套床品——我惯用的那套浅灰色床单被罩,换成了淡蓝色的。
可能是小杨换洗了吧,我想。但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我打开衣柜,想拿睡衣洗澡。然后,我又愣住了。
衣柜里,陈浩的睡衣——那套我上个月才给他买的深蓝色纯棉睡衣,不在它该在的位置。通常,他的睡衣都挂在右侧第二个位置,现在那里挂的是他上班穿的衬衫。
我扫视衣柜,在角落里看到了那套睡衣。它被随意地搭在架子上,不像挂着的,更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浴室里,我习惯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摆在架子上,一切如常。但我注意到,陈浩的剃须刀不在洗手台边,而是收在镜柜里。这不对劲,他每天早上都要用,从来不会收进去。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多岁,眼角有了细纹,但还算精神。出差几天,妆有点花,但不至于憔悴。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不安?仅仅因为换了床单?因为睡衣放错了地方?因为剃须刀收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可能小杨打扫时动了东西,可能陈浩最近改了习惯。七年婚姻,我应该信任他。
洗完澡出来,小杨已经不在阳台了。客厅里,陈浩还在沙发上睡着。我走过去,轻轻推他:“浩,回房睡吧。”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愣了愣:“小静?你怎么……”
“提前回来了。去床上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你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发过去了。”他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热点吃的?”
“飞机上吃过了。”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小杨呢?”我问。
“应该睡了吧。”他往卧室走,“明天还要上班,赶紧睡吧。”
我跟在他身后。卧室的灯还开着,那张淡蓝色的床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床单怎么换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哦,小杨说那套该洗了,就换了。”他已经躺下,闭上眼睛,“睡吧,好困。”
我也躺下,关灯。黑暗中,我睁着眼睛。陈浩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真的睡着了。
可我没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刚才的画面:沙发上熟睡的陈浩,阳台晾衣服的小杨,不自然的对话,换掉的床单,放错地方的睡衣,收起来的剃须刀……
还有,小杨晾的那些衣服里,好像有一件是陈浩的衬衫?不对,不止一件。还有他的T恤,他的运动裤……
保姆洗男主人的衣服,正常。但在晚上十一点晾衣服?而且,为什么陈浩的睡衣会穿出去,需要洗?
我突然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陈浩被光刺到,皱眉:“怎么了?”
“陈浩,”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和小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你胡说什么呢?大半夜的,不睡觉想什么呢?”
“那为什么你的睡衣要洗?你通常都是早上洗澡换睡衣,穿一天,第二天再换。我出差四天,按说你应该还有干净睡衣。”
“我……我吃饭时不小心把汤洒身上了,就换了。”他回答得太快,快得像背好的台词。
“什么汤?”
“西红柿鸡蛋汤。”
“小杨晚上做的?”
“嗯。”
“可冰箱里没有西红柿,我晚上想喝水时看过。”我盯着他,“而且,如果你洒了汤,换下的睡衣应该放在脏衣篮里。但我刚才看过了,篮子里只有我的衣服,是我出差前换下的。”
陈浩坐起来,脸色在灯光下有点发白。“林静,你什么意思?审问我?”
“我只是在问一个合理的问题。”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陈浩,我们结婚七年了。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欺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像敲鼓。
“好,我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你答应我,别冲动。”
“说。”
“小杨她……她老公上个月工地出事,摔断了腿,家里急用钱。她找我预支了三个月工资,还借了两万块钱。”
我愣住了。这完全不是我预想的方向。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怕你不同意。你知道的,你对钱一向谨慎。而且……”他苦笑,“而且我觉得这是小事,我能处理。就让她别告诉你,怕你觉得她事多,不想用她了。”
“所以你就偷偷给她钱?还帮她瞒着我?”
“她说会慢慢还。我想着,能帮就帮一把,她做事认真,对我们也尽心。”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但他眼神坦荡,甚至有点懊恼。
“那睡衣和床单怎么回事?”
“睡衣确实是洒了汤,我顺手泡盆里了,小杨洗衣服时一起洗了。床单……”他挠挠头,“这个我真不知道。可能她觉得该换了吧。”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预支工资,借钱,瞒着我。像是陈浩会做的事——他一向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你发誓,你和小杨之间,只有雇佣关系?”我问。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林静,我心里只有你,这你是知道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七年婚姻的点点滴滴涌上来。他确实是个心软的人,确实会做这种“傻事”。上次小区保安生病,他也偷偷塞了钱。
可能,真的是我多心了?出差太累,神经紧张?
“睡吧。”我关了灯,重新躺下。
他伸手过来搂我,我把他的手拿开:“别碰我,我还生气呢。借钱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对不起。”他老老实实道歉,“明天我就让她写借条,行吗?”
我没说话。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陈浩已经去上班了。小杨在厨房做早餐,看见我,笑得有点勉强:“林姐早,煎蛋行吗?”
“行。”我在餐桌前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二十七岁,年轻,身材不错,长相清秀。做事麻利,做饭好吃。陈浩会心动吗?我不知道。
“小杨,”我开口,“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转身时眼眶已经红了:“陈哥跟您说了?林姐,对不起,我不该瞒着您。但我真的急需用钱,我老公他……”
“别说了。”我打断她,“陈浩借你的钱,写个借条,按银行利息算。工资预支的部分,从下个月开始扣。”
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林姐,谢谢陈哥。”
“另外,”我看着她,“以后陈浩的衣服,不用你洗。家里的床单被罩,换之前问过我。”
她脸色白了白,点头:“我知道了。”
我吃完煎蛋,起身出门。今天请假了,不想上班。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走在小区里,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堵得慌。找了个长椅坐下,我给闺蜜苏晴打电话。
听完我的叙述,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静,我不是挑拨,但这事有点怪。借钱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瞒着你?还偷偷摸摸的?而且,你发现没有,整件事里,陈浩的解释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我心里一沉。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还有那个小杨,”苏晴继续,“她看见你提前回来,什么反应?”
“有点慌,不自然。”
“如果只是借钱,慌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心虚的不止是借钱。”苏晴叹气,“小静,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家陈浩条件不错,人又老实,有些小姑娘就喜欢这种。”
挂掉电话,我坐在长椅上,脑子乱成一团。信任一旦裂了缝,看什么都可疑。
接下来几天,我观察着小杨和陈浩。没什么异常。小杨规规矩矩做事,陈浩按时上下班。那套淡蓝色床单又换回了我的浅灰色,小杨说洗好了。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周五晚上,陈浩加班。我一个人在家,小杨在厨房拖地。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陈浩的平板电脑提示音响起——是微信消息。
他平时在家用平板比较多,因为屏幕大。我从不看他手机,但这一刻,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平板。
密码是我生日,一直没改。我解锁,点开微信。
最上面的聊天记录,是小杨。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陈哥,您晚上回来吃饭吗?林姐说她不饿。”
陈浩没回。
我往上翻。记录不多,都是关于家务的。但有一句,让我停了下来。
那是上周三,我出差期间。小杨发:“陈哥,谢谢您的关心。我会记住您的好。”
陈浩回:“没事,应该的。有困难就说。”
很正常的对话。但如果结合“借钱”的事,就有点微妙了。什么叫“记住您的好”?
我想了想,点开小杨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一张黄昏天空的照片,配文:“感恩生命中遇到的温暖。”
再往前翻,都是一些日常。但两个月前,她发了一张自拍,在镜子前,身上穿的,居然是陈浩的衬衫——那件我给他买的限量款衬衫,我记得,因为袖口有我亲手绣的字母C。
照片配文:“宽大的衬衫,有种安全感。”
我当时看到这条朋友圈,以为是她自己的衣服,没多想。现在细看,那件衬衫,就是陈浩的。他很少穿,因为太正式,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我拿着平板的手在抖。
“林姐,您喝水吗?”小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我迅速按灭屏幕,转身。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拖把,表情自然。
“不用。”我把平板放回原处,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这么晚还出去?天气预报说等会儿有雨。”
“没事。”我穿上外套,换鞋出门。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告诉自己冷静,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件衬衫只是类似?不,不会,那袖口的刺绣,是我一针一线绣的,我认得。
走出楼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拿出手机,想给陈浩打电话,又放下。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衬衫在小杨那里?问他为什么小杨要穿着他的衬衫自拍?
雨点落下来,一滴,两滴。我没带伞,也不想回去。沿着小区路漫无目的地走,脑子像要炸开。
七年婚姻,我一直以为我们感情很好。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我太忙,忽略了他?是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还是说,男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厌倦?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花园的亭子里。雨下大了,我坐在石凳上,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响了,是陈浩。
“小静,你在哪?小杨说你出门了,没带伞。”“在花园亭子里。”
“等着,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撑伞跑过来,看见我浑身湿透,急了:“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感冒了怎么办?”
我没说话,跟着他上车。暖气开得很足,但我还是冷,从心里往外冷。
回到家,小杨已经睡了。陈浩给我放热水,拿干毛巾,又去煮姜茶。他做这些时,很自然,像往常一样体贴。
我洗了澡出来,他端着姜茶在卧室等我。“喝点,驱寒。”
我接过,没喝。
“陈浩,”我看着他的眼睛,“小杨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穿着你衬衫的那张,怎么回事?”
他明显愣住了。几秒钟后,脸色变了。
“你翻我平板?”
“密码是我生日,你一直没改。”我苦笑,“所以是真的?你和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急打断,“那件衬衫是我给她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我听着。”
他跌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
“上个月,她老公出事,她急着用钱,又不敢跟你说。找我借,我手头现金不够,就让她把我那件衬衫拿去卖了。那衬衫你不是说很贵吗,我想着能卖点钱。”
“然后呢?”
“然后她没卖。她说这么贵的衬衫,卖了可惜。就先放着,等有钱了再还我。那天她打扫衣柜,拿出来看,就……就试穿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她说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就拍个照留念。”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小静,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
“陈浩,”我打断他,“你帮人,我不反对。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她可以穿着你的衬衫拍照,还发朋友圈?你知不知道,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我错了。”他抓住我的手,“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让她走,我们换一个保姆,好不好?”
我没说话。姜茶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陈浩,”我慢慢抽回手,“我们结婚七年了。七年,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但这一次,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你可以信我,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的衬衫真的在她那里,如果她真的只是试穿拍照,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答不上来。
“你心软,我知道。你看不得别人受苦,我也知道。但陈浩,帮助别人,应该有界限。你借钱给她,可以。你送她衣服,可以。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让她穿你的贴身衣物拍照?这已经超过帮助的界限了,你明白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让她走。”
“不,”我说,“现在就说。”
“现在?很晚了……”
“就现在。”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最后,他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说好了。她明天一早就走。借的钱,我让她写借条,分期还。”
“嗯。”
“小静,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只是处理得不好。”
“陈浩,”我抬头看他,“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明天,我去苏晴家住几天。”
他脸色一白,但没反对:“好。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走出卧室时,小杨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眼睛红肿,看见我,低下头:“林姐,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只是羡慕您有陈哥这么好的丈夫。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我没说话,拉着箱子走了。
在苏晴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陈浩每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没拉黑他,但回得很少。
第四天,我回家。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小杨的东西都拿走了。陈浩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们谈谈。”我说。
我们谈了很久。关于信任,关于界限,关于婚姻的底线。他承认自己处理不当,承认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承认模糊了帮助和暧昧的界限。
“你还想继续吗?”我问他。
“想。”他毫不犹豫,“小静,我不能没有你。”
“那好,”我说,“第一,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必须互相坦白。第二,和异性保持距离,不管是保姆还是同事。第三,如果再有一次,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立刻离婚。”
“我答应。”他握住我的手,“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看了七年的眼睛。里面有愧疚,有懊悔,有恳求。
“陈浩,”我轻声说,“七年婚姻,我把它交到你手里。别让我后悔。”
他把我搂进怀里,很紧。我没推开,但也没伸手抱他。
信任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但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在皱了的纸上,画一幅新的画。
窗外,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的。
可我心里,有个地方,还是凉的。可能需要时间,可能永远不会再暖回来。
但日子还要过。毕竟,这是我自己选的人,我自己要的婚姻。哭过,痛过,还是要往前走。
只是从此以后,我会把自己的心,收一收,不再全部交出。留一点给自己,留给未知的明天。
这大概是成年人的婚姻吧——没有完美的童话,只有缝缝补补的现实。补好了,还能穿。补不好,就换一件。但换之前,总得试试,毕竟这件穿了七年,习惯了,有感情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修补,要用多少针线,费多少功夫。也不知道,补好之后,还能不能遮风挡雨,温暖如初。
“在花园亭子里。”
“等着,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撑伞跑过来,看见我浑身湿透,急了:“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感冒了怎么办?”
我没说话,跟着他上车。暖气开得很足,但我还是冷,从心里往外冷。
回到家,小杨已经睡了。陈浩给我放热水,拿干毛巾,又去煮姜茶。他做这些时,很自然,像往常一样体贴。
我洗了澡出来,他端着姜茶在卧室等我。“喝点,驱寒。”
我接过,没喝。
“陈浩,”我看着他的眼睛,“小杨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穿着你衬衫的那张,怎么回事?”
他明显愣住了。几秒钟后,脸色变了。
“你翻我平板?”
“密码是我生日,你一直没改。”我苦笑,“所以是真的?你和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急急打断,“那件衬衫是我给她的,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我听着。”
他跌坐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
“上个月,她老公出事,她急着用钱,又不敢跟你说。找我借,我手头现金不够,就让她把我那件衬衫拿去卖了。那衬衫你不是说很贵吗,我想着能卖点钱。”
“然后呢?”
“然后她没卖。她说这么贵的衬衫,卖了可惜。就先放着,等有钱了再还我。那天她打扫衣柜,拿出来看,就……就试穿了一下,拍了张照片。她说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就拍个照留念。”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小静,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如果我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
“陈浩,”我打断他,“你帮人,我不反对。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她可以穿着你的衬衫拍照,还发朋友圈?你知不知道,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我错了。”他抓住我的手,“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让她走,我们换一个保姆,好不好?”
我没说话。姜茶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陈浩,”我慢慢抽回手,“我们结婚七年了。七年,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但这一次,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你可以信我,我发誓……”
“发誓有用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的衬衫真的在她那里,如果她真的只是试穿拍照,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藏起来?”
他答不上来。
“你心软,我知道。你看不得别人受苦,我也知道。但陈浩,帮助别人,应该有界限。你借钱给她,可以。你送她衣服,可以。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让她穿你的贴身衣物拍照?这已经超过帮助的界限了,你明白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明天就跟她说清楚,让她走。”
“不,”我说,“现在就说。”
“现在?很晚了……”
“就现在。”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最后,他点点头,站起来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说好了。她明天一早就走。借的钱,我让她写借条,分期还。”
“嗯。”
“小静,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只是处理得不好。”
“陈浩,”我抬头看他,“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明天,我去苏晴家住几天。”
他脸色一白,但没反对:“好。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走出卧室时,小杨已经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眼睛红肿,看见我,低下头:“林姐,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只是羡慕您有陈哥这么好的丈夫。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我没说话,拉着箱子走了。
在苏晴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陈浩每天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我没拉黑他,但回得很少。
第四天,我回家。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小杨的东西都拿走了。陈浩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站起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们谈谈。”我说。
我们谈了很久。关于信任,关于界限,关于婚姻的底线。他承认自己处理不当,承认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承认模糊了帮助和暧昧的界限。
“你还想继续吗?”我问他。
“想。”他毫不犹豫,“小静,我不能没有你。”
“那好,”我说,“第一,以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必须互相坦白。第二,和异性保持距离,不管是保姆还是同事。第三,如果再有一次,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立刻离婚。”
“我答应。”他握住我的手,“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看了七年的眼睛。里面有愧疚,有懊悔,有恳求。
“陈浩,”我轻声说,“七年婚姻,我把它交到你手里。别让我后悔。”
他把我搂进怀里,很紧。我没推开,但也没伸手抱他。
信任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但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在皱了的纸上,画一幅新的画。
窗外,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的。
可我心里,有个地方,还是凉的。可能需要时间,可能永远不会再暖回来。
但日子还要过。毕竟,这是我自己选的人,我自己要的婚姻。哭过,痛过,还是要往前走。
只是从此以后,我会把自己的心,收一收,不再全部交出。留一点给自己,留给未知的明天。
这大概是成年人的婚姻吧——没有完美的童话,只有缝缝补补的现实。补好了,还能穿。补不好,就换一件。但换之前,总得试试,毕竟这件穿了七年,习惯了,有感情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修补,要用多少针线,费多少功夫。也不知道,补好之后,还能不能遮风挡雨,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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