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总说,嫁人谈恋爱,最怕是知人不知心。年少的时候总觉得,有人懂得体贴照顾,懂得哄着自己情绪,便是遇上了良人。如今再回头看,才明白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是裹着糖衣的刀子。
我二十二岁那年,靠着主持的工作糊口,平日里出席各类商演活动,日子过得安稳体面。那时认识了年长我九岁的林舟,刚相处的那段日子,他事事周全,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没什么恋爱阅历的我,顺理成章动了真心,满心以为往后能安稳相伴。
相处久了,这人的本性终究藏不住。他素来爱慕虚荣,一顿寻常便饭,也要刻意包装成昂贵宴席发在社交圈子里。曾经有环卫工人险些剐蹭到我的车,他当场出言苛责羞辱,转头又假意道歉,说是自己没能稳住脾气。
后来我才知晓,他早就专门学过拿捏人心的法子。刚开始拼命追捧讨好我,等我彻底投入感情后,就开始不断贬低打压。平日里还总会开口向我索要钱财,情绪上头的时候,甚至会动手推搡殴打我。
更荒唐的是,他本身早就有家庭,却刻意隐瞒婚姻状况欺骗我相恋,相处期间还不断在外招惹旁人。每回我打定主意要分开,他就摆出寻死觅活的样子跪地哀求,次次都能让我于心不忍再度妥协。
等到我彻底下定决心斩断这份孽缘,真正的劫难,才算是正式降临在了我身上。
某天清早醒来,我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里面存着我的个人身份信息,还有梳理出来的转账记录,最过分的是还有几张经过合成伪造的私密照片。他直接开口威胁,勒令我把车辆过户给他,扬言若是不肯照做,当天就把这些东西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来议论我。
我心里透亮,那些不雅照片全是作假而来,并且这段感情里,我平日里付出的花销远比他要多。没有多余拉扯,我直接将他拉黑,可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心存歹念的他。
隔天开始,一份编造好内容的文档就在各个微信群里四处传开。他颠倒黑白,把我污蔑成贪图钱财的女人,谎称我名下的车子都是他所赠予,捏造我靠着不正当往来换取钱财立足。
文档里不光有PS出来的照片佐证谣言,就连我的身份证信息,联系方式还有工作地点,都被他完完整整附在了里面。
外人看着热闹肆意揣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恋爱期间所有日常开销基本都是我在承担,车子也是我自己购置,当初不过是想着给他撑场面,才时常让他使用。我叫上朋友一同去找他对质,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直白坦言,就是要让我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这就是我执意离开他要付出的代价。
看着他这般无耻嘴脸,我一时间心口翻涌,控制不住弯腰干呕。万般无奈之下我选择了报警,最后他因侮辱诽谤受到了二十一天的行政拘留。
可这点惩处,根本压不住他心底的恶意,也抹平不了已经传开的流言蜚语。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有多刺骨。自打谣言传开之后,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接连不断打来,电话那头满是不堪入耳的辱骂。社交软件里也挤满了心怀不轨的好友申请,字字句句都带着冒犯轻视。
他还特意把造谣的文档打印出来,送去了我就职的经纪公司,流传进了行业工作群里。职场向来趋利避害,没人愿意沾染是非风波,合作方纷纷终止了所有合约,公司也直接宣告不再和我继续合作。哪怕众人未必全然相信这些假话,却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听我解释半句。
后来好不容易争取到一场登台主持的工作,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我浑身控制不住发颤。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总觉得所有人都看过那些恶意编造的照片,都在心里暗自打量非议我。勉强撑着完成工作走下台,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安心站上曾经熟悉的舞台。
日复一日的流言磋磨,慢慢拖垮了我的精神状态。我变得极度敏感焦虑,旁人小声交谈,都会下意识觉得是在议论我的是非。不敢与人对视相处,情绪时常失控暴怒,到最后甚至开始伤害自己,拿刀划破肌肤的时候,心里麻木得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整整三个月,我把自己困在家中不敢出门,就连洗澡都要开着视频让朋友陪着。偶尔开车出行,脑海里会突然涌入那些不堪的谣言,继而情绪失控做出过激举动。长久的精神煎熬之下,我确诊了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
无数个难熬的深夜,我坐在窗边萌生过了结一切的念头,所幸心底仅存的一丝理智,一次次拉住了濒临崩溃的自己。
他拘留期满出来后,依旧没有半点收敛,依旧不停散播谣言,甚至把传单张贴到了我老家的街边电线杆上。家里长辈看见后满心焦急打来电话询问,我只能含糊遮掩,不愿让家人跟着一同揪心难受。
我一趟趟去往派出所寻求帮助,可对方已经受过行政处罚,常规调解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想要真正追究他的罪责,就只能走刑事自诉的路子。可行内人都清楚,这类案件取证艰难,立案门槛极高,往年能够胜诉的案例更是寥寥无几。
那段日子里,他还会时常打来电话出言羞辱,仅仅只是听见他的声音,我就会呼吸急促陷入惊恐,更是因为这样两次直接休克住进医院。
出事八个月后,我躺在病床上满心灰暗,已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偶然听闻,他竟然在外肆意扬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垮掉。
听见这话的那一刻,我猛然惊醒。我心里清楚,倘若我就此消沉离世,那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遂了他毁掉我的心思。我当即申请提前出院,告诉身边亲友,我要好好调养身体,无论耗费多久,都一定要和他对峙到底。
再次接到他打来的骚扰电话时,我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惶恐不安。听着电话那头不堪的谩骂,我语气平静告知他,往后我会一直坚持维权对峙,除非他能彻底将我击溃,不然我定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份执念,硬生生唤醒了我快要磨灭的意志。我重新注册了社交账号,坦然对着镜头诉说自己的遭遇,将恋爱期间所有转账流水,日常缴费单据一一公示出来,坦然撕开这段不堪的过往,直面外界所有目光。
前后走访了多家律所,几乎所有律师都劝说我走民事诉讼,拿到赔偿和公开道歉就此翻篇。可我心里明白,他本意就是想要彻底毁掉我的人生,简简单单的道歉赔付,根本弥补不了我受过的所有伤害。
我不贪图钱财补偿,只求法律能够还我一份公正。就算需要卖掉车子房子,我也要坚持提起刑事自诉。彼时的我早已因为这场风波耗尽积蓄落魄不堪,而他却借着开办公司募资,在外装作事业有成的模样,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自诉案件所有证据都需要自己一点点搜集整理,那段日子我频繁往返公证处。早些年本地还无法线上办理公证,哪怕身上打着吊瓶养病,我也依旧要亲自赶往现场办理手续。每一次公证都需要不小的开销,为了支撑起所有维权开支,我最终卖掉了自己的车子。
证据递交后屡屡因为资料不足被驳回,反反复复搜集整理资料,光是为了成功立案,我就足足耗费了一年半的时间。平日里靠着直播带货赚取收入,挣来的钱财尽数用来支付律师费,维系这场漫长的维权路。
察觉到我执意要走刑事诉讼后,林舟率先出手,接连借着各类缘由对我提起诉讼。他想着借着官司不断消耗我的精力,还妄图靠着胜诉的判决,坐实外界对我的污蔑。
第一场民间借贷的官司,一审结果并不理想。事后我才发觉,早在相恋初期,他就已经早早暗中布局,悄悄埋下了日后能够构陷我的证据。一审败诉之后,他还特意公开判决结果,大肆宣扬印证他口中的说辞。
我没有就此消沉认输,认真梳理核对所有资金往来记录,做好万全准备迎接二审。最终凭借完整的流水凭证,顺利推翻了一审结果赢得胜诉。
往后他又接连发起两次诉讼,庭审之上对方言辞极尽贬低,刻意拿双方收入差距做文章。可也正是庭审对峙的过程中,意外印证了他当初隐瞒已婚身份,拿着虚假证件欺骗我感情的事实。几番官司拉锯下来,最后落败收场的始终是他。
善恶终有报应,还没等我的刑事自诉案件开庭审理,他就因为非法吸纳公众存款被警方抓获。得知消息后,我驱车奔波十几个小时,去往外地参与他这场案件的庭审。
法庭之上,他依旧维持着往日体面做派,百般推脱罪责,将所有问题都推脱到手下人员身上。坐在旁听席的我,忍不住当场戳穿他的说辞,彼时四目相对,他眼底满是阴戾的恨意。
庭审结束后,我接触到了其他被他坑害的受害者,收集记录下众人的遭遇线索,一并提交给了办案法官。最终他因为非法集资,被判入狱三年。哪怕身陷牢狱之中,他依旧没有停下起诉我的动作,只是彼时的我,早已挣脱了过往的恐惧阴影,再也不会被他轻易影响情绪。
整整五年时间里,前后经历了八场官司,多数案件最终都是我胜诉收尾,他也被判做出公开致歉,并且赔付相应损失。可我心里清楚,这些结果,还远远算不上真正的了结。
直到二四年年末,终于收到了刑事自诉案件成功立案的消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与疲惫瞬间翻涌,我当场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只是他人身在外地监狱服刑,案件开庭又迎来了新的阻碍。法院一度劝说我直接撤诉,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口妥协。为了能够顺利推进庭审,我挨个拨打相关部门电话咨询,又连夜购置机票奔赴当地奔走沟通,几番周折之下,才最终敲定了开庭时间。
眼看着开庭日子一天天临近,过往遭受的心理创伤再度复发。巨大的精神压力让我彻夜失眠,情绪失控之下,我再一次做出了伤害自己的举动。手腕划出深深的伤口,被朋友发现后紧急送去医院缝合。
律师知晓情况后,劝说我若是身体状态不佳,可以选择不出席庭审。可我心里明白,这场对峙我必须亲自到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亲自等到公正的结果。
最终这场庭审,安排在了监狱探视间进行。我隔着一面厚重的玻璃,看见了如今身着囚服,戴着手铐的林舟。往日在外装作风光体面的男人,此刻身形消瘦,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张扬跋扈。
四目相对之时,他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再也没有了从前那般嚣张肆意。
庭审之中,他依旧还在想方设法辩解,把所有过错都推脱开来,甚至依旧想要捏造说辞往我身上泼脏水。面对法官的问询,他假意诉说心中不甘,妄图博取同情。
我拿着过往多场官司的判决结果,条理清晰驳斥着他所有不实言论。同时呈上了这些年辛苦留存的所有证据,散布谣言的文档记录,过往辱骂威胁的通话录音,还有他曾经受过行政处罚的记录,桩桩件件,都印证着他刻意恶意诋毁污蔑我的事实。
庭审末尾,法官询问双方是否愿意达成和解。林舟当即表示应允,可我看着眼前这个毁掉我数年人生的人,心里只剩满心寒凉。我直白表明态度,断然拒绝和解。从被造谣污蔑走到今日开庭,我所求从来都不是简单和解,而是一份理所应当的公道。
庭审结束之后,他便被狱警匆匆带走。走出探视间的时候,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控制不住不停落泪,浑身脱力只能靠着旁人搀扶走动。
这场对峙,耗光了我五年的精力心血,也让我彻底挣脱了长久困住自己的心魔。
转年二审判决下达,最终裁定林舟侮辱罪名成立,依法判处一年刑期。这场横跨了五年的拉扯纷争,终于落下了尘埃。而这起案件,也成了本地首例侮辱罪刑事自诉胜诉的案例。
其实一路走来,我不止一次想过放弃。黄谣伤人不见血,它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的名声事业,摧毁人的精神意志。可我始终咬着牙撑了下来,变卖资产取证维权,一次次被驳回又一次次重新出发。
我用这五年时光证明,从来没有伤人不用付出代价的恶意。女性遭遇恶意诋毁,不该只能默默承受伤害,法律永远会守住普通人的尊严。
走过这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如今再回望过往,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浓烈的恨意。只是心里始终记得,人这一生,择偶识人万万不能糊涂,一旦不慎遇上心存歹念之人,付出的代价,或许就是数年都难以抚平的伤痛。
所幸风雨终会落幕,受过的委屈,终究等到了迟来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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