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岁晚当为邻舍翁。 《重别梦得》柳宗元 弱冠同怀长者忧,临歧回想尽悠悠。 耦耕若便遗身老,黄发相看万事休。 《重答柳柳州》刘禹锡 一赠一答,笔墨为证,从此世间便有了刘柳之交,成为唐诗文坛、千古士人友情里最动人的一对知己CP,比肩李杜、元白,却多了一份同历宦海沉浮、生死相托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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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柳叶湖刘禹锡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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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柳侯公园柳侯祠
唐诗盛于大唐,不仅是文风开放、诗才辈出,更难得的是文人之间惺惺相惜、以心相交。李杜豪情相知,元白半生唱和,而刘禹锡与柳宗元,是命运捆绑、患难与共、身后相托的至交。
刘禹锡与柳宗元看似分属不同领域,刘禹锡以诗歌,尤其是咏史诗名垂后世;柳宗元则以文章彪炳史册,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二人缘分始于年少同途:贞元九年同登进士第,是科举同年;又一同投身王叔文政治改革,心怀济世安民之志。可永贞革新惨败,二人一同卷入二王八司马事件,双双被贬荒蛮之地——刘禹锡谪朗州,柳宗元贬永州。相同的政治理想、相似的坎坷际遇,共同的宦海沉浮使他们的友情更加牢固,从来没有因为境遇磋磨改变过半分,读来实在让人动容。。
多年后朝廷恩赦,二人终于盼到返京之机,本以为可以重整衣冠、再叙平生。不料刘禹锡一首《戏赠看花诸君子》,里面有“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之句。诗中讽喻权贵、傲骨不改,触怒当朝执政。回京不足一月,再度遭贬:柳宗元贬谪柳州,刘禹锡被发配更为荒远苦寒的播州。明明是刘禹锡赋诗惹祸,连累挚友再遭流放,柳宗元却无半句怨言。反而考虑到刘禹锡有年过八旬的老母亲需要奉养,不堪播州偏远艰险,毅然主动上书请求与刘禹锡互换贬所。以自身仕途安危,为挚友尽一份孝,这份情义,早已超越寻常诗文之交,传为千古佳话。
元和十四年,柳宗元半生坎坷、预感自己大限将至。便将毕生诗文文稿悉数整理,交付刘禹锡;临终更是郑重托孤后事:一愿归葬故里柳氏祖茔,二愿挚友照料自己二子二女。
知己离世,刘禹锡悲痛到几近癫狂,自言“如得狂病”。提笔写下《祭柳员外文》,一句“终我此生,无相见矣”,字字泣血,闻者无不动容,为之泪下。他深知韩愈为一代文宗,文笔冠绝当世,祭文更是其所长,特意恳请韩愈为柳宗元撰写墓志铭,成就墓志文中的千古绝唱。
而最见君子信义、男人至情的,是生死托孤。刘禹锡不负老友临终所托,将柳宗元儿女视如己出,悉心教养、倾力扶持。最终柳宗元长子柳周六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官至员外郎,安稳立身仕途。一句托付,半生坚守,生死不相负。
李白杜甫是诗坛双星,元白是半生诗友,而刘柳,是同怀家国、同历沉浮、临难相护、身后托孤的灵魂知己。二十年万事皆同,一朝歧路东西,却终究许下归田为邻、黄发相守的心愿。半生仕途颠沛,一生肝胆相照,刘柳之交,是大唐文坛最温柔也最铿锵的友情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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