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张自忠将军英勇殉国，十万民众自发出城送别，日军飞机盘旋灵柩却未投下一弹
1933年1月的喜峰口，寒风卷着沙尘拍打长城。夜幕垂下，三十八师几乎贴着敌人的胸膛悄悄前移。黑暗里亮起钢刀寒光，突击号低沉短促，冲锋声瞬间淹没了机枪火舌。第二天拂晓，日军被迫后撤十余里，留下遍地弹壳。这一次夜袭，让华北前线第一次尝到把敌人赶下山沟的快意，也让一个名字进入高层视野——张自忠。
这位出自山东临清的汉子，1891年生，家中因战乱中落，求学无门，唯有提枪闯荡。辛亥年，他已是同盟会外围成员，1914年干脆投军东北，扛着旧制步枪，睡过马厩，也围着火盆啃过冻馒头。冯玉祥一句“肯吃苦，是用得上的人”，他便一步步从排长爬到师长。枪声伴着沙哑的号角，塑成了他后来那股子敢打必冲的刚劲。
时间推到1937年7月，卢沟桥的枪火将华北撕成碎片。二十九军仓促南撤，北平顿失屏障。宋哲元临走前一句“城里百姓托付给你”，把张自忠留在了沦陷线内。仓库的粮食被敞开，伤兵被连夜送往天津，城门口贴着一行大字：“军民共度难关，暂勿恐慌。”然而外界只看到他仍在城里，谣言四起，什么“通敌”“失守之罪”接踵而至。秋天，南京来电，调查结果一句“办事得力，无可指摘”，他却已在看守所里瘦了一大圈。走出牢门，他抖抖风衣，“误会、误会，很快就没事了。”随即披挂上阵，掌五十九军，再赴前线。
1938年3月，台儿庄告急。日军南北夹击，形势凶险。张自忠带着部下昼夜兼程，翻山越水九十里，踏着沂河的没膝春水冲进临沂。与庞炳勋的部队合围后，他指着地图说，“我们两翼交叉，先吃掉这股孤军！”一句话把曾经的旧怨抛诸脑后。临沂守住，台儿庄得以合围，为李宗仁的决战赢得关键时间。随后一年，张自忠率三十三集团军在鄂北、襄东打出两次漂亮的反击。桐柏山密林、襄河曲折，他善用地形，分路迂回，步骑夜进昼伏，逼得装备精良的坂垣师团被迫撤退。军报统计，鄂北一役毙伤敌数千，夺回数十座村镇，汉江两岸的老百姓第一次在夜晚敢点灯做饭。
可战场从不因一人的英勇而温柔。1940年5月，日军为打通宜昌水路，十万兵力倾巢。第五战区临时抽调右翼集团军堵门，张自忠受命再度挂帅。5月7日，他率先涉襄河，行前写下两封信交副官收好。三天急行，部队抵南瓜店，却被无线电泄密拖进伏击圈。机枪、迫击炮交错封锁，2000官兵咬牙死战。马背上的总司令已中两弹，仍高呼“不能退”，反复调动残部突围。黄昏时分，子弹横穿胸膛，他握紧马缰，靠在树干，枪声在耳边渐远。
遗体被警卫连用刺刀相撑抬出阵地，七昼夜辗转山道。行至宜昌，十万市民自发设灵，沿江一字长跪，哀号如潮。日军战机在云层盘旋，却罕见地未投下一枚炸弹，仿佛那口覆盖青布的棺木有股难以侵犯的肃穆。5月28日，灵柩抵北碚，各方代表默立致意；周恩来电唁，称其“民族忠烈”；蒋中正手书挽联，补授陆军上将。战区司令部随后全面更换密码系统，并增设机动预备队，遏制了敌军继续西犯的企图。
张自忠牵动的不只是战线，更影响了全国士气。有人统计，抗战八年间，战区级以上指挥官阵亡者寥寥，他是最年轻的一位。1982年，民政部定其为革命烈士，梅花山松柏间立起新碑。至今，石阶上常见鞭炮纸屑与新鲜黄菊，偶有老兵抚碑而立，轻声道：“老总，华北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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