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去儿子家住30天,儿媳全程冷脸,我买票回老家后儿子来电!
老周退休那年五十八岁,老伴走得早,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三年,日子过得不算差,就是冷清。
客厅那台电视从早开到晚,不为看什么,就图有个声响。
儿子周明在省城安了家,娶了个城里媳妇叫林晓。逢年过节小两口回来,儿媳客客气气的,端茶倒水,喊声“爸”,不多话也不失礼。老周觉得,这就不错了。
今年夏天,老周琢磨着反正闲着,不如去儿子家住一阵。电话里跟儿子一说,周明满口答应:“来啊爸,住多久都行,正好陪陪小宝。”
小宝是孙子,刚上小学二年级,老周挺想他。
挂了电话老周就去车站买了票。临行前把院子里的菜浇透,隔壁老李头拜托帮忙喂猫,拎着一个编织袋、一个帆布包就上了火车。编织袋里装的是老家的土鸡蛋、新碾的米、自家晒的干菜,帆布包里几件换洗衣服。
火车晃晃悠悠四个多小时,到省城时下午两点多。周明在出站口等着,看见他爸拎着大包小包,赶紧接过来,嘴里说:“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城里什么买不到。”
老周笑笑:“自家的鸡蛋好,小宝长身体,多吃点土鸡蛋。”
打车回家,二十分钟的路。小区不错,绿化也好,电梯上楼,周明按了门铃,门开了。
林晓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了老周一眼,声音不大不小说了句:“爸来了,进来吧。”
就这一句,转身回了客厅。
老周没多想,换了鞋进去。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小宝在客厅写作业,看见爷爷高兴得蹦起来,抱着老周的腰不撒手。老周从编织袋里翻出一袋子自家种的草莓,小宝眼睛都亮了。
那袋子草莓,是老周专门挑的最大最红的,一颗一颗用软纸包好,生怕路上颠坏了。
林晓看了一眼草莓,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是林晓做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个炒鸡蛋、一碗紫菜蛋花汤。排骨烧得咸了点,老周没说啥,吃了两碗米饭,夸了句“晓晓手艺不错”。
林晓没接话,低头扒饭。
周明在中间圆场似的说:“爸难得来,明天周末我带您出去转转。”
老周说好。
可第二天一早,计划就变了。周明接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去一趟,出门前跟老周说晚上尽量赶回来吃晚饭。
老周说没事,你忙你的。
那天上午,家里就剩下老周、林晓和小宝。
小宝写完作业想看电视,林晓没让,让他练字。老周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没声音,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林晓在阳台晾衣服,进进出出,从头到尾没跟老周说一句话。
中午饭是剩菜加了个新炒的土豆丝。老周吃完饭想帮着洗碗,林晓说了句“不用”,把碗筷收走,水龙头开得哗哗响。
老周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天。
不是没有温暖的时候。每天下午四点半,老周去小区门口接小宝放学。小宝一路上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事,谁的橡皮丢了,谁的作业得了满分,谁又跟谁打架了。老周牵着他的小手,夕阳把爷孙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家老周陪小宝写作业,写完作业爷孙俩下象棋,小宝输了就耍赖,老周就让着他。这些时候老周觉得日子挺好的。
但只要林晓在家,气氛就不一样了。
不是吵架,不是翻脸,就是那种处处透着的冷淡。老周在客厅坐着,林晓就回卧室待着。老周去厨房倒水,林晓就端着杯子去阳台。小宝跟爷爷玩得高兴了笑得大声点,林晓就过来轻声说“别吵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你站在玻璃外面,里面的一切都看得见,但你进不去。
老周不是没试过。他主动说晚饭他来烧,林晓说不用。他给小宝买了一箱牛奶回来,林晓看了一眼牌子,没说话,第二天那箱牛奶就挪到了储物间,厨房台面上换了一箱另一个牌子的。他拖地的时候顺手把阳台也拖了,林晓过来说“拖把没洗干净,阳台地上都是水印”。
老周就笑:“下回注意。”
下回他特意把拖把洗了三遍,拧干了再拖。
但这些都没用。不是拖把干不干净的问题,是人在那里,本身就是问题。
老周慢慢品出来了。他住在这里,打乱了人家的生活节奏。他一个退休老头,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在客厅慢慢走动,翻翻报纸,烧壶水,再怎么轻手轻脚都有声响。他不爱用空调,觉得闷,晚上开着窗户睡,电风扇吹一宿,蚊香点了两盘。林晓早上起来闻到蚊香味皱眉头,周明也没说什么。
他还抽烟。烟龄四十多年,戒不掉。林晓说家里有孩子尽量别抽,老周就去阳台抽,开着窗,烟头掐灭了扔矿泉水瓶里。但林晓从阳台旁边经过,还是皱着眉。
老周记得很清楚,有一天傍晚他在阳台上抽烟,林晓过来收小宝的衣服,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几乎是快步走过去的,背影都透着一个字:烦。
那一刻老周嘴里的烟突然就没味了。
他想,三十天差不多了。
走之前那几天,他跟周明说想回老家了。周明说多住几天呗,难得的。老周说住了快一个月了,家里还一堆事,菜地该打理了,老李头的猫也该还回去了。
周明不知道是真的信了,还是装作信了,没再挽留。
老周走之前那个晚上,趁林晓带小宝去洗澡,把自己攒的五千块钱现金压在了小宝的书桌台灯下面。用一张白纸包着,纸上写了两行字:“给小宝买学习用品。爷爷。”
他把帆布包收拾好,编织袋叠整齐放在阳台角落里,把住了一个月的客房床单拆下来洗干净晾好,地板拖了两遍。
第二天一早,周明送他去车站,林晓在卧室没出来。
周明临出门前朝卧室方向喊了声“晓晓,爸走了啊”,里面应了一声,闷闷的,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
车站广场上,周明帮他拎着包,犹豫了几次,最后说了句:“爸,晓晓她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太好,您别往心里去。”
老周笑了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容易。我回去也好,住不惯楼房,闷得慌。”
周明看着他爸走进检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火车上,老周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高楼一点点矮下去,变成郊区的厂房,再变成田地、树林、远处的山。他摸了摸裤兜,火车票还在,硬座,四个多小时,屁股坐得生疼。来的时候他没觉得疼,回去的时候好像哪都疼。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他开了门,院子里的菜长得乱七八糟的,老李头把钥匙送回来了,说猫养得挺好让他放心。老周把东西放下,到院子里拔了一会儿草,天黑了,回屋煮了碗面条,没吃完,倒了。
电视又开了起来。
一晚上没怎么睡踏实,不是认床,是自己的床,但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事。凌晨三点多他起来坐在院子里抽烟,蚊子多,咬得胳膊上都是包,他也懒得打。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
周明打来的。
老周接起来,儿子那边背景很安静,应该在办公室或者在家里。周明第一句话是:“爸,你到家了?”
老周说到了。
然后沉默了几秒。
周明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像是刚跟人吵过架,嗓子发紧:“爸,你是不是在台灯下面放了五千块钱?”
老周说:“给小宝的,你别动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老周听见周明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爸,那钱你自己留着,你退休金就那么点。”
“我又没什么花销,给孩子的。”
周明没接这个话茬,说:“爸,你走那天早上,晓晓她……”他又停了一下,“小宝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台灯底下压着钱和纸条,他看到纸条哭了。”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小宝哭了?”
“嗯,”周明的声音低了,像是怕人听见,“他问我爷爷怎么走了,我说爷爷回老家了。他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再来,我说过阵子。然后他就跑回自己房间,把你那张纸条收进抽屉里了,还用课本压着。”
老周嘴里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声音。
周明接着说,这次说得有点快,像是攒了很久的劲终于使出来了:“爸,我跟晓晓谈了。她说你住这些天她确实不自在,觉得家里多了个人,什么都不方便。但她也说了,你每天接小宝从来没迟到过,小宝的象棋是你教的,小宝现在天天缠着她要下棋她不会。”
老周没说话。
“爸,”周明的声音终于有点哽了,“下个月小宝放暑假,我带他回去住几天。就我跟他。”
老周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就我跟他。
老周捏着手机,看着院子里半人高的杂草,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人身上发烫。他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老周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邻居家的公鸡叫了,远处有人骑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突然发现,老家的早晨跟城里的早晨是不一样的,老家的早晨有鸡叫,有狗叫,有摩托车声,有隔壁老李头练嗓子唱京剧的动静。
这些声音他以前觉得吵,现在听听,也挺好。
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根黄瓜啃着,找了把锄头开始锄草。院子不大,但够他忙活一阵子了。锄完草翻翻土,再过几天撒点萝卜籽,冬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萝卜。
小宝放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带他去地里摘西瓜,去河里摸鱼,晚上在院子里支个竹床看星星。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在这样的院子里长大的,周明小时候也回来过,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孩子还稀罕不稀罕这些。
不管怎样,先把院子收拾出来吧。
老周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攥紧了锄头把。
日光底下,一个老头弯着腰,一寸一寸地翻着土。身后的地垄笔直,像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弯过心眼子,老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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