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移民局广告引发争议：用孩子与上帝视角，施压特工转身离开

一些活动人士认为，抗议移民与海关执法局收效甚微，不如诉诸执法人员的道德感，用内疚和怜悯打动他们。但ICE特工真的会感到悔意吗？

2025年11月，一则电视广告在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和佛罗里达州棕榈滩播出。广告中，一个金发小女孩趴在地上涂色，旁边电视里闪现ICE特工暴力对待移民的画面。父亲回家后，小女孩跑过去拥抱他，镜头特写他袖口的ICE标识。旁白说道：“面具挡不住你在邻居、孩子和上帝面前的样子。你可以转身离开，在羞耻追到家门口之前。”

这则由“妇女游行”出资的广告，试图探究是什么驱动着ICE特工。该组织执行主任蕾切尔·奥利里·卡莫纳表示，他们开始思考道德层面的问题，以及经济诱因是否在起作用。特朗普政府的《一个大而美的法案》为ICE新招募人员提供5万美元签约奖金、25%的额外工资及最高6万美元的学生贷款偿还。目前，这则广告已在埃尔帕索、迈阿密、亚特兰大和新泽西等多个ICE活跃地区投放。

妇女游行并非唯一试图从道德层面挑战ICE的团体，但策略存在分化。有的活动人士以同情态度呼吁特工回归人性，希望他们能被“治愈”；另一些则以近乎布道的方式施加羞耻和内疚，目的就是让特工感到难堪。

费城新庇护运动主任彼得·佩德蒙蒂认为羞耻是有用的。这个宗教背景的移民权益组织每周在ICE费城总部外举行烛光守夜，为受影响的家庭祈祷，也为ICE特工祈祷。“如果我们希望政府通过建立在爱、正义与尊严基础上的政策，我们就需要以身作则。”

美国军队和警务体系的现代史对羞耻的破坏性后果提供了警示。精神科医生乔纳森·谢伊提出“道德创伤”概念，用以描述当人做了违背内心是非观的事情后所遭受的精神摧残。越战后，医生们注意到退伍军人身上除创伤后应激障碍外，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们不仅身处极端环境，更做了自己认为不正确的事。

“道德创伤是战斗创伤的重要组成部分，会导致终身心理伤害。”谢伊在《越南的阿喀琉斯》一书中写道。越战在美国国内不受欢迎，加重了士兵的道德负担。此后在阿富汗、伊拉克等地的军事失败，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创伤。研究表明，道德创伤与更高的自杀意念相关，近6%的美国退伍军人因此承受心理或精神创伤。该症状也已在警察和第一响应者中被诊断出来。

曾经历道德创伤的退伍军人丹·克莱尔指出，ICE新招募人员中约30%是退伍军人，有些人可能已在经历道德创伤。“对那些在ICE结束职业生涯的人来说，这未必是一场胜利巡礼，我们很担心这些人。”

近年来ICE大规模招聘动作激进，取消大学学位和年龄上限要求，引发外界对训练不足和背景审查不充分的担忧。“他们在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招的都是最差的一批人，”前陆军退伍军人杰克·克拉克说，“只要你能让镜子起雾，他们就给你工作。”

克拉克认为，ICE这样的机构会吸引特定心理画像的人，他们往往对自身的肾上腺素、内啡肽等化学物质上瘾，活在戏剧性冲突中。他曾在“拯救战士”项目中为ICE和国土安全部特工提供帮助，但他担心道德创伤案例只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当该机构面临更大批评、士气持续下滑时。一名匿名ICE特工曾形容这份工作是“使命不可能”。

在费城新庇护运动的守夜活动上，一位牧师为ICE特工祈祷，承认并非每个特工都一样。有人因意识形态加入，有人被高额奖金吸引，有人只是需要一份工作。ICE员工中有近30%是拉丁裔美国人。当然，也有少数人纯粹享受对抗和暴力带来的刺激。

但南方贫困法律中心的研究者约瑟夫·温尼卡－利登对此持怀疑态度。“如果你招进来的人真的喜欢暴力，那我认为这非常危险，也非常不负责任。”他指出，ICE特工佩戴面罩遮住面部，是在回避羞耻和责任感。“他们基本上承认自己做的事情会伤人，把一个人变成国家的代理人，这说明他们想支配、想施暴。”

对冲基金亿万富翁汤姆·斯泰尔更直言，应把ICE特工当作犯罪团伙看待。“你没法改造一个犯罪组织。每个美国人都应该担心ICE正在招募持有与宪法精神不符的强硬观点的人。”他认为，将ICE特工与经历道德创伤的退伍军人相提并论并不合适，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永不再来行动”组织者沙伊娜·所罗门则直接将其类比为盖世太保，认为要用历史记忆反对今天的法西斯主义。

对妇女游行的卡莫纳来说，诉诸道德更多是手段而非目的。“他们是否悔改，不是我们关心的事，”她说，“我们关心的是他们是否不配合，是否想离开岗位，是否不愿意做那些可能让自己惹上麻烦的事。我们想让人们拒绝成为这台机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