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舞蹈口述历史资源 赓续陕西非遗舞蹈文脉

（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高立雄

历史文脉，是优秀民族文化的源泉，也是中国式现代化再出发的逻辑起点。

陕西非遗舞蹈作为黄河流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生活智慧和审美观念。陕北秧歌、安塞腰鼓、宜川胸鼓、壶口斗鼓、渭北跑竹马、韩城行鼓、潼关划旱船等非遗舞蹈不仅是陕西民间文化的“活态载体”，更是观察社会变迁与文化艺术发展的“微观窗口”。然而，社会的发展变迁正在改变非遗舞蹈赖以生存的文化生态。在此背景下，单纯记录舞蹈动作、服饰道具的“静态保护”模式显然无法应对非遗舞蹈所面临的整体性危机，更需要一种能够同时记录舞蹈形态与其文化语境、身体技术与精神内涵、集体规范与个体经验的综合性保护策略。

承载文脉记忆 彰显非遗多元价值

舞蹈口述史不仅能提供独特的认知视角，更重要的是提供了一种鲜活的整体性舞蹈文本。相较于单纯的文字史料或影像记录，它强调的是“活态”的传承，将储存在个体生命中的身体经验、情感记忆和隐性知识，通过语言的媒介转化为可共享的历史文本。它不仅是“过去之事”的见证，更是讲述者基于当下视角对过往经历的重新诠释与意义建构。

在历史文化层面，舞蹈口述史有助于还原非遗舞蹈的历史图景与文化生态。如秧歌队中“伞头”所执的罗伞，象征着天穹与庇护；古战船表演中的火把与呐喊，是对历史战争记忆的象征性复现。舞蹈口述史能弥补文献记载的不足，建构更为立体的舞蹈史图景。通过口述资料，可以收集近现代以来陕西非遗舞蹈的变迁轨迹，民国时期的社火活动如何组织，20世纪50年代的“新秧歌运动”对传统舞蹈的改造过程，以及非遗保护政策对舞蹈传承所产生的具体影响等问题。

在传承机制层面，舞蹈口述史有助于激活代际传递，增强文化认同。当研究者请老一辈舞者回忆学艺经历、讲述舞蹈故事时，那些珍贵的记忆被唤醒、确认、并重新获得价值认定。在田野访谈中，许多受访者表示，每一次口述都使他们重新认识到自己所传承舞蹈文化的价值，从而增强了传承的使命感。

在学术研究层面，舞蹈口述史为舞蹈学、民俗学、人类学等学科提供了鲜活的一手资料。通过对多位传承人口述资料的比较分析，可以揭示同一舞蹈形式在不同地域、不同家族的变化规律，以及舞蹈风格形成的个体因素和社会条件。这些研究成果反过来又可以为非遗保护政策的制定提供学术支撑。

在文化创新层面，舞蹈口述史为当代舞蹈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灵感。黄河非遗舞蹈不是凝固的“文物”，而是活态的文化资源。许多当代舞蹈创作者从口述史记录中汲取灵感，将传统舞蹈元素与现代表现手法相结合，创作出既有文化根脉又具时代气息的新作品。

创新保护路径 活化陕西舞蹈传承

建立多层次的口述史采集体系。陕西三秦地域，非遗舞蹈类型多样，需要建立分层分类的采集策略。在空间维度上，可以按照陕北、关中、陕南划分，分别确定重点采集区域和代表性项目；在时间维度上，应优先采集年事已高的代表性传承人，采取“抢救性记录”的方式；在内容维度上，既要关注舞蹈本体，也要关注与之相关的仪式、服饰、乐器、禁忌等文化要素。

创新口述史采集的技术手段与呈现方式。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口述史采集已从单纯的录音和录像发展为多模态的记录方式。在实践中，可以综合运用高清视频、三维扫描、动作跟踪等技术，全方位记录传承人的口头叙述和身体表演。同时，除了传统的文字整理本，还可以制作专题纪录片、开发交互式数字平台、设计沉浸式展览等，让档案库从静态保存转向动态应用。

推动口述史成果的活化利用与反哺传承。口述史采集不是终点，而是保护工作的起点。一方面，口述史成果应系统整理、出版发行，使之成为舞蹈研究者、教育工作者和公众可获取的文化资源。另一方面，口述史成果应反哺传承实践，通过编制乡土教材、培养青少年传承人、支持传承人开设工作坊等方式，让口述史中记录的知识和智慧重新回归社区和生活。

构建协同共享的保护机制。舞蹈口述史工作涉及多个学科领域和社会部门，需要建立协同机制。高校和科研机构可提供方法论指导和技术支撑，文化馆和非遗保护中心负责组织实施和资源整合，基层文化站和村委会协助联系访谈对象并组织田野调查，而传承人和社区居民则是口述史的主体和受益者。这种多方参与的机制，既能保障口述史工作的学术水准，又能确保保护工作扎根社区、惠及民众。

舞蹈口述史在黄河非遗舞蹈保护中的应用，不仅是方法论的创新，更是保护理念的深化。它促使我们重新理解非遗舞蹈的本质，不是孤立的“身体技艺”，而是嵌入社会生活的“文化整体”；在多元视角与方法下的舞蹈口述史书写，成为一场与历史中的身体对话、与当下的社群共舞、在多元场景中穿梭的文化阐释之旅。坚守文化根脉留住乡土风情，通过个体的生命故事唤醒民族的共同情感，以深厚的文化底蕴赋能时代新生，铸就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坚实根基。

【作者单位：渭南师范学院莫斯科艺术学院；本文系2024年陕西省社科基金项目“陕西非遗舞蹈口述史研究”（项目编号：2024J041）阶段性成果；2025年渭南师范学院校级人才科研项目（项目编号：2025RC37）阶段性成果；2024年陕西省教育科学规划课题（课题编号：SWNZ2409）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