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与心境

现代社会讲究效率，似乎一切方面都要提升效率，可以加速经济的发展，或者说可以让社会文明进步。可是社会文明进步的标志并不是建了多少高楼大厦，也不是开拓了多少条道路，而是人们的心境变得好起来。

人们的心境变得好起来，并不是自恋，而是外界环境好起来，人们的心境才会好起来。外界环境是人心灵的镜像，环境不好，会影响人的心境；环境好起来，也会影响人的心境。人在认识外界事物的时候，总是喜欢把个人的主观情感赋予到外在事物身上，让外界事物带有人的情感。长期这样训练，人在认识外界事物的时候，就具有了一定的情感。或者说认为世界是有情的。人会认为小猫小狗很可爱，可是小猫小狗不知道可爱是什么概念；人会认为大树是木材，可以给人类带来浓荫，可是大树却不知道什么叫木材，也不知道什么叫浓荫，只是按照自己的本性生长。佛陀说的比较彻底，那就是万事万物都有本性，都在依照本性生长。如果能发现自己的本性，叫做自性圆明，就可以成佛作祖。佛陀是逃避社会的典型，曾经深入到山里苦修几年，出来之后没有任何成果。这种苦修算是讲效率的，可是这样的效率并没有获得好的心境，只是弄得肌肤消瘦，甚至走路的时候都要晕倒。他晕倒的时候，接受了一个女人的一罐牛奶，醒来之后，精力大增，坐在菩提树下，顿悟成佛。女人是给地里干活的丈夫送饭去的，看到释迦牟尼晕倒了，就用一罐牛奶救活了他。释迦牟尼成佛了。写了成佛的感悟，可是后代人却改造了他的思想，很多佛经和他最初写的佛经意思有很大的不同。

佛家教人们处事，不要入世修炼，不要受到俗世的羁绊，不要受到各种人际关系的绑架。倘若实在离不了世间，不能出家修行，就可以在家修行，起码思想上要放下各种包袱，放下各种认识和成见，就会变得通达，变得精神矍铄。周作人曾经写诗道：“前世出家今在家，不将袍子换袈裟。”文化人大多懂一些佛家的思想，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心境。可是外界环境不好，即便怎样调整，也是不得要领。当然人的心境不可能完全和外界环境保持一致，一些学者像周作人一样，“躲进小楼成一统”，专心研究自己的学位，哪怕这样的学位和社会发展没有任何关系，也仍然皓首穷经，兀兀穷年。他们对于自己研究的学问算是讲效率，有的还带着研究生和博士生，直接让研究生和博士生搞研究，自己乐得做甩手掌柜的。教授教学要讲效率，其他各行各业也讲效率，主要还是经济在飞速发展，带动了城市化的进程。很多人进入城市以后，无形中加快了工作和生活的节奏，只是为了更高的效率。当经济全球化的时代来临之后，很多人就被夹裹其中，必须适应经济飞速发展的需要，要提升工作效率，还要提升生活效率。倘若只是提升工作效率，还说得过去，要说提升生活效率，就说不过去了。生活本身无所谓效率不效率，人的吃喝拉撒睡比较随意，只不过有了时间以后，人们的日常起居才被时间约束。

城里人要适应快节奏的生活，各个方面都要讲求效率，连同生活都讲效率，也就是吃饭和睡觉都要卡着时间，不然就很可能耽误了工作，甚至有可能被辞退。在这样长期受时间约束的生活中，很多人迷失了方向，认为生活没有什么意义，甚至感觉人生没有什么意义，心境变得不好了。西方文学流派有现代派，有后现代派，大多认为生活是没有意义的，人生也没有意义。有的还认为上帝死了，不会光顾人间。在工业化社会之中，很多人就像一个机器上的螺丝钉，随着机器日夜轰鸣，必须随着机器的节奏提升效率。这颗螺丝钉可以随时被淘汰，随时被更换，试想，一个人工作和生活都在提升效率，节奏加快，长时间保持这样的节奏，那么这个人肯定受不了。有的人开办了好几家公司，资产有七八亿之多，每天讲课直播，还带货，身体不适就跑步，结果四十多岁就死了。很多成功人士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却往往忽略了健康问题，忽略了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事实。人的肉体有一定的承受限度，并不能总是干快节奏的工作，也不能总是休息而不工作。当然有人在快节奏的工作中能够坚持长久。也有人可以长时间休息，不工作。其实，人需要劳动，才能创造社会价值，或者说才能体现自身的价值。但并不是人被当成廉价劳动力的原因，也不是人被长期压榨和剥削的原因。人可以休息，但不能长久休息，长久休息就会变懒，变馋，甚至弄得一身疾病。需要劳动，需要锻炼。

很多城里人要协调工作和生活，在工作之余散散心，有可能到公园遛弯，打太极拳，跳广场舞，也有可能和异性约会，有可能搞婚外恋，有可能利用节假日旅游。只要他们认为是休闲的方式，就去实现，却往往忽略了城市这座日夜轰鸣的大机器的效率。他们休闲也要卡着时间点，也就是休闲要获得一定的效果，实际上休闲无所谓效果。人在外面溜了一圈，回来之后就有很大的效果吗？人打了一会儿太极拳，就有很大的效果吗？不一定有很大的效果。只不过人自己认为有很大的效果而已。人通过改变语言和姿势获得了一定的新鲜感，就认为有一定的效果。实际上只是从高效率的工作模式中脱离出来，改换了一种审视生活的眼光和态度，当然就觉得身心愉快。实际上只不过转换了思路而已。现代社会要求高效率，而且要高歌猛进，一刻不能停。机器人出现以后，有可能会代替人类劳动，会始终保持劳动力的持续输出。很多人心里不平衡了，认为机器人代替人工劳动，很有可能会让自己失业。其实社会保障制度跟上以后，机器人代替人类劳动，不失为一种好的劳动方式。人们大可不必担心，只需要放下所有的想法，全身心拥抱自然，心境就会变得好起来。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无法接触大自然，只能在街心公园里去锻炼。他们需要放松心态，找回田园生活的意境，休息的时候，可以到农村转转，可以到风景名胜之地转一转，而不一定完全局限在城市狭小的空间里。

人有思维和情感，并不是机器，在提升效率的同时，应该注重心境的建设与完善。心境的调节要靠自己，虽然有可能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但最终仍然要放下各种各样的欲望和想法，才能变得通透自然，不然只会被高效率裹挟，成为永不停歇的被人支配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