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黄袍加身”后，五代时期辉煌一时的沙陀人最终去哪儿了？

□王彦龙

沙陀本是西域的突厥别部，唐朝末年归唐后，以能征惯战而闻名，形成了一个军事集团。五代中的后唐、后晋、后汉都是沙陀人建立的政权，后周和宋虽是汉人建立的，但与沙陀集体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从唐末到五代，一直占据历史舞台中心位置的沙陀，后来去哪了？这要从五代乱世中，一次次“黄袍加身”讲起。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后唐同光四年（926年）初春的一天夜里，贝州（今河北清河县）城外的后唐军营内，兵痞皇甫晖刚刚赌输了钱，心情烦躁的他开始四处煽动叛乱。倨傲成性的魏博牙兵们本就因为不能归乡心存怨望，一时间彼此呼喝响应。

很快，他们杀死主将，推指挥使赵在礼为首，一路向南劫掠，很快便夺取邺都（今河北大名县）。

后唐庄宗李存勖闻讯，立即调集各镇兵马平叛。已经年近花甲的宿将李嗣源，因为是李存勖父亲李克用的养子，且战功卓著，一直被李存勖猜忌，但这次也被派出平乱。

李嗣源率军到达后，下令三月九日攻城。可当晚他的亲军发生哗变，要李嗣源占据黄河以北称帝。李嗣源哭着劝解不成，又提出要独自离开。乱兵们抽出刀围住他说：这些都是虎狼，不懂尊卑，令公您打算去哪呢？

无奈之下，李嗣源被乱兵拥入邺都，与赵在礼合兵。起初李嗣源还想联络周围军队剿灭乱兵，但是没有人信任他。有身边人劝他去见皇帝当面辩解，于是他开始向洛阳进发，乱军们也跟着他一起走。

这引得李嗣源旧部不断赶来会集；河北各地接连杀监军太监造反。路上李嗣源不断写奏折解释，李存勖也不信李嗣源会造反，派李嗣源的长子去沟通。但李嗣源自白的奏章都被元行钦截留，李嗣源的长子也被截杀。

至此，双方再无和解可能。四月初一，李存勖准备御驾亲征时，近卫亲军哗变攻击兴教门。乱战之中，李存勖中箭而死。史称兴教门之变。

兴教门之变后，李嗣源进入洛阳，以兄弟相继的礼制即皇帝位，是为后唐明宗。虽然皇位还在沙陀人中传承，但叛乱者选择黄袍加身对象时，看的不是族群，而是谁能带来最大利益。

走马灯般换天子

李嗣源是后世评价较高的五代皇帝之一。虽然他不识字，但经历了几十年动荡，也深知民间疾苦与对太平的渴望。

登基之后，即便李嗣源经过一系列改革，使国库逐渐充实，百姓生活富足，法纪大体建立，却无法根除军队唯利是图的痼疾。他经常焚香祝天说：“某本胡人，因天下扰乱，为众所推，愿天早生圣人，为生民主。”

但事情并未按照他的愿望发展。登基7年后，李嗣源病重，他的儿子李从荣为争皇位发动叛乱。虽然叛乱当时就被平息，但李嗣源闻讯惊逝，他19岁的儿子李从厚继位。李从厚登基后，马上削节度使之权，首当其冲的便是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由于朝廷官员行事鲁莽，没有下达正式制诏，使李从珂认为这是要除掉自己，便在陕西凤翔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叛乱。

公元934年3月，朝廷大军大举围攻凤翔城时，李从珂登上城头，自陈战功，哭诉朝廷信任奸佞，无罪诛杀功臣。围城诸军被其所感，纷纷倒戈，李从珂乘胜东进。

此时的后唐军队，已经毫无忠诚可言。军官杨思权向李从珂请降时，要价是“以臣为节度使”。李从厚闻讯再派军攻打李从珂时，价码是“平定凤翔每人赏二百缗钱”。士兵们盘算的却是：到凤翔请李从珂再给一份赏赐。

4月，李从珂攻进洛阳，在李嗣源灵前继位。随后诛杀李从厚。

李从珂本是镇州平山人，原名王二十三。虽然他不是沙陀人，但自小被李嗣源收养，在沙陀集团中长大，与沙陀人无异。

此时的后唐军队在乎的不是族群，只要有得赚，皇帝是谁都无所谓。所以沙陀将领安重荣才会肆无忌惮地喊出那句，“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

当了三年皇帝的李从珂，几乎重演了李从厚的剧本，逼反了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导致他以进献幽云十六州加认耶律德光为父的条件，引契丹入局。

936年，石敬瑭建立后晋称帝，李从珂带全家登上玄武楼自焚。

7年后，石敬瑭去世，其侄石重贵甫一继位，便一改对契丹的卑躬屈膝，扬言要出兵征讨契丹。契丹国主耶律德光大怒，数次率军南下。双方激战多年，后晋先胜后败。946年，后晋军主将杜重威投降契丹，开封陷落，石重贵被掳往北方，后晋灭亡。

耶律德光在开封称帝，改国号大辽。但他心中没有天下，只有财货，甚至舍不得给契丹军队发军粮，而是让他们四处劫掠，搞得中原大乱，民不聊生。

947年2月，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在太原上演“黄袍加身”，登基称帝。他打着驱逐契丹、恢复中原的旗号，迅速得到各地响应。耶律德光无法立足，被迫北撤，死于归途。刘知远随即进入开封，改国号为汉，史称后汉。

短短二十多年间，后唐、后晋、后汉，三个沙陀人建立的王朝如走马灯般更迭，看似是沙陀人在主宰中原，可主导变局的军事集团，从不靠族群、血缘维系，而是赤裸裸的利益。

乱世终局铁骑匿踪

刘知远在位仅一年便去世，其子刘承祐继位。年少多疑的皇帝忌惮手握重兵的将帅，开始大肆诛杀权臣。950年，镇守邺城的节度使郭威全家被杀，被逼起兵反叛，一路攻入开封，刘承祐死于乱军之中。

郭威进入大梁城（今河南开封）后并没有马上称帝，而是请太后临朝听政。随后，边疆急报辽军入寇。十二月初一，郭威受命北上击敌。十二月二十日，大军准备出发时，将士们一起劝郭威称帝，随后撕下黄旗披在郭威身上。一时间，万岁之声震天动地，郭威被军士们拥立为帝，建国号周，史称后周。

这又是一次标准的“黄袍加身”，只是主角换成了汉人，预示着沙陀集团的瓦解之势不可逆转。

沙陀的另一支，刘知远之弟刘崇在太原称帝，仍沿用汉国号，史称北汉，依附契丹固守一隅，成为沙陀在中原最后的割据政权。

后周是五代最后一个政权。郭威在位4年后去世，他唯一的亲人、养子郭荣（柴荣）继位。经过郭氏父子多年的励精图治，后周已经有了结束乱世的气象。

959年，郭荣率军开始收复幽云十六州。就在刚刚收复三州，准备大举进军之际，郭荣突发重病，一个多月后去世。

郭荣去世前，考虑到了他死后，7岁的幼子继位，主少国疑之际，很可能会再次出现“黄袍加身”的情况，便尽量对军队进行了调整，把禁军统率调到地方任节度使，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掌管禁军。

960年的大年初一，后周朝廷接到契丹入侵的军报。正月初三，赵匡胤带着大军出发，当晚到达陈桥驿时，将士们大呼“点检做天子”。正月初四，禁军将领们把赵匡胤扶出房间，将早已准备好的黄袍披在他身上，一起山呼万岁。这次“黄袍加身”与上次唯一的区别就是，黄袍提前准备好了。

979年，北宋覆灭最后一个沙陀政权北汉，曾经雄霸唐末与五代的沙陀部，上层贵族归顺朝廷，中层编入宋军，底层通婚散居，最终彻底融入中原各民族之中。

1071年，宋廷最后一次抚恤后唐沙陀李氏后裔。辽朝虽保留沙陀王府、属军的旧名，也只是虚名残影。直至元代，汪古部自称沙陀雁门之后，成为正史里最后一笔沙陀族源追溯。 据“道中华”公众号

栏目策划/编辑 马纯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