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是个分享欲很强的人。
路边开的花、难喝的咖啡、下班路上的晚霞，
甚至某个瞬间想起沈照，
我都会忍不住发消息给他。
他的回复总是简短敷衍，却句句有回应。
于是过去半年，我靠着这些冷淡却从未缺席的回复，
独自撑过订婚、试婚纱、选场地，走到婚礼前夕。
直到婚礼前五天，我在他电脑里发现一个 AI 程序。
它会把我发的每句话分类、提取关键词，再生成最敷衍、最不会出错的回复。
想念，回“嗯”；
委屈，回“知道了”；
争吵，回“别闹”。
原来这半年，回应我分享欲的从来不是沈照。
而旁边另一个聊天框里，他和另一个女人的消息密密麻麻，
从早安到晚安，
从今天吃什么到以后要不要一起去海边。
我终于明白，
沈照的爱并非缄默无声，而是铺天盖地，
只是从未落到我身上。
而我终于下定决心，从这场无人回应的等待里退场。
......
沈照回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他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问：
“怎么还没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
“在等你。”
他皱了下眉。
“有事微信说不就行了？非要等我回来？”
我问他：
“沈照，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很多？”
他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说实话。”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有些不耐烦。
“有时候是有点。”
我点点头。
“哪些时候？”
“比如我上班的时候，你发一堆没营养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今天中午，你说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问我周末要不要去。还有下午，你说婚礼桌花想换成白色洋桔梗。晚上又说什么，路灯坏了，你一个人走路有点怕。”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南枝，你有没有发现，你什么都要跟我说？”
我看着他。
“恋人之间，不就是会分享这些吗？”
“可我真的没那么多精力。”
他坐到我对面，语气缓和了一点，像在讲道理。
“我每天工作很累，回家还要处理你的情绪。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成熟一点。
这是过去五年，他最喜欢对我说这句话。
我想和他一起过纪念 日，他说成熟一点，别搞这些形式。
我想让他陪我试婚纱，他说成熟一点，婚纱都差不多。
我想让他听我说说工作上的委屈，他说成熟一点，谁上班不委屈？
可就在今天，我看到了他和宋眠的聊天记录。
记录很长，花了一下午也只翻到了半年前。
那是一个对我而言，全然陌生的沈照。
不仅有求必应，甚至幼稚到有些傻气。
就连宋眠被葡萄酸到，他都能耐心柔声细语哄上半个小时。
我看着沈照，到底是没忍住问，
“那为什么宋眠不需要成熟？”
沈照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顾南枝，你今天特意等我回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
倒打一耙，
沈照的拿手好戏。
每次只要提到宋眠，到最后都会在他的反问下变成我无理取闹和不懂事。
可这次我没再低头。
“好，不说宋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你觉得我话多，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用 AI 来敷衍我？”
沈照脸色终于变了。
那点不耐烦里，多了一丝心虚。
“你怎么知道？你私自看我电脑了？”
我没说话，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半晌，他像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你不总说我只给眠眠制作礼物，不给你做，这个AI程序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觉得有些好笑。
沈照是业内出了名的天才程序员。
宋眠生日，他给她做过一个专属网站。
点进去会下雪，会放烟花，页面中央跳出一句，
“眠眠，要永远开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眠失眠，他写过一个哄睡小程序。
会按她的心情推荐白噪音，还会在凌晨两点提醒她喝温水。
宋眠上班无聊，他又做了一个小游戏。
里面的小人会追着她喊加油，会说“眠眠最棒”。
而轮到我，
就变成了一个替他敷衍我的 AI程序。
我懒得再与他相争，直接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休假，起得晚了一些。
还未睁眼，就听见客厅传来不加掩饰的笑闹声。
我推开卧室门，看见沈照正站在玄关换鞋。
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运动外套拉链开着，手里拎着两个早餐袋。
宋眠跟在他身后，脸颊泛红，笑着说，
“今天差点跑不动了。”
沈照笑眯眯看她。
“谁让你昨晚又熬夜？明天少跑半圈。”
恋爱第二年，我曾经提过想和他晚饭后去小区里散散步。
他说没时间。
后来我又提过几次。
他说上班已经够累了，回家只想安静。
可他已经连续三年，每天早起一小时，陪宋眠晨跑。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见我出来，沈照动作顿了一下。
“醒了？”
我没说话。
他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袋。
“带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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