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有益｜对话桑克：扎根龙江沃土 笔墨书写诗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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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希望全社会都参与到阅读中来，形成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的浓厚氛围。”

　　在信息奔涌的今天，知识的疆界不断拓展，阅读的形式日益丰盈。我们既能于纸质墨香中感受岁月沉淀，亦可在数字光影里拥抱广阔世界。持续学习、终身成长，正汇成我们这个时代最清澈而有力的潮音。

　　黑龙江网维度新闻特别推出“开卷有益”系列报道。让我们走进龙江作家们的阅读和创作故事，走进那些与书相伴的人生，聆听翻页之间思想的回响，见证阅读如何滋养心灵、启迪智慧，在书香中遇见更辽阔的世界，也遇见更美好的自己。

　　书香浸润岁月，文字承载情怀，在与经典为伴、与笔墨同行的时光里，沉淀学养、坚守创作本心，感悟文学的温度与深度格外有意义。维度新闻记者专访文坛名家桑克，解析地域文化与文学创作的相融共生，交流诗歌写作与文学翻译的修行之路，分享他深耕文坛、醉心阅读创作的成长经历与内心哲思。

　　维度新闻：创作的时候，有很多源于家乡的一些文化的作品，这也是黑土地的作品，创作的灵感、源泉是什么？

　　桑克：因为这些就是我的生活，在哪出生不能选择，但是在哪生活却是一种选择，我从出生到生活，这些都回避不开东北这个地方；回避不开黑龙江；回避不开农场；回避不开我所生活的地方。当然，这里有我的童年记忆，它是很难消除的，人人都会热爱自己的生活，不管它的好坏，有没有缺点，是不是完美，这个都不会在意，因为这都是你的一切，就是生命中的痕迹，童年是一部分，青壮年也是一部分，现在仍然是一部分，这就是生活为我带来的一个写作来源，这些都是属于无法回避的。

　　维度新闻：您的诗歌创作包括现实还有市井，打破了传统诗歌的这个唯美定式，您是如何坚持以通俗和生活素材体现深刻的诗意和哲思呢？

　　桑克：创作也有变化过程的，因为早期的我的作品还是比较唯美的，后来因为生活经历的一些变化，对日常生活经验可能更加关注，倾注于写这种经验本身，我一直对经验进行一些解析、记录，进行一定的消化，这也可以说是我个人的特点。当然，最近我也有新的想法，引入一些新的创作写法。比如使用密语写作，密语就是一种隐喻的方式，可以写得更隐晦一些或者表达得更间接一点。因为我以前的写作比较直接，人是审美是不断变化的，当你创作的直接表达多了以后，你就想间接表达一下，间接表达太久了，可能想直接表达一下，这里有审美的变化。并且隐喻也有一种编织的乐趣，因为诗歌本身还有游戏的一面，它就是有游戏的乐趣。

　　维度新闻：在创作的过程当中，克制式的写作是您坚守创作的风格吗？

　　桑克：这种创作在年轻的时候还是比较“泛滥”的，自己的控制能力也不够，经常以抒发心中所想的作品为主，后来渐渐有所克制，因为美学是需要克制的，那么时间长了就成了一种习惯，我现在控制能力就是比较强，有点融会到自己的“血肉”之中了。当然现在我也有一些新的想法，比如现在我写一个新的词叫“历史情绪”，历史有一些人可能说是历史观点、是一个事实认定，但对我来说历史变成了一种情绪，那么情绪就是比较主观的内容，它在里面带有历史的痕迹，那么就是“历史情绪”，我现在写的作品就含有这个特点，是有理性的表达的方式，比如说语言逻辑比较完整，有分析认知，但是实际上它仍然是情绪的表达。这里也有我自己的艺术考量，因为人们就是善于写自己擅长的东西，对于不擅长的可能就回避掉了。我多年的创作还是各有所长，尽量把自己熟悉的、擅长的东西综合到一起，不单纯是某一个。

　　维度新闻：您擅长东北的地域风貌，哈尔滨城市肌理也融入了诗歌的创造，创造了独有的地域化的写作，您眼中的黑土地文学有区别于其他的文学的特点吗？

　　桑克：东北这个地方确实是与众不同的，不仅是从政治、经济不同，文化也是不同的，东北最大特点就是包容性，比如文化是中西合璧的，地域特点又有着多民族文化，所以说我们这儿的文学也变得很包容，就使我们文学作家什么都能写，不仅写我们本地的，也写中国性的、世界性的作品都有。同时，反映的作品内容跟我们这黑土地人的胸怀也有关系，因为胸怀比较宽广，所以写东西就不会有很狭窄的那种感觉，就像我们的这黑土地一样，深厚且包容。

　　维度新闻：您长期深耕西方诗歌翻译，译介多位国外经典诗人作品，翻译创作对您的原创诗歌写作、语言体系、创作格局带来了哪些正向影响？

　　桑克：翻译工作对我影响确实挺大的，最开始我意识不到，但现在我渐渐意识到了，翻译是一个深度阅读，因为只有深度阅读以后，才能了解另一种不同的语言运行方式，比如它的语言机理，其实有时候站在另外的语言视角上对汉语的认知看得更清楚，因为我们活在汉语里，对汉语的一些问题以及它的优点了解其实不是特别深，但站在另外一种语言的“肩膀”上看汉语的时候，就会觉得汉语中有很多我们以前理解不到位的地方。这让我们更加认清了汉语的优势。而且我们从其它语言中吸取到很多别的内容，比如像逻辑运行、句子的构成，它可能承载内涵更多，表达更精确、有蔓延性的发散美感。

　　维度新闻：您喜欢看书，那这些经历在文学创作过程当中，看书给你提供了哪些独特的视角和积累？

　　桑克：这些帮助都是非常大的，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书，但过去生活资源匮乏，也没有别的什么娱乐活动，认为觉得看书就是个娱乐，甚至小时候一直认为读书是个很好玩的事。比如小时候读的《三国演义》《唐诗宋词》，这些藏书都对我有很多的影响。上学那时候学校也奖励给我一些书，比如这《化石漫谈》《四季星座》，这类科普图书对我的成长和创作都有影响，大学时期看的康·帕乌斯托夫斯基的散文集《金蔷薇》对我有很深的影响。不同时期看不同的书，会有不同的感悟，带来不同的影响与成长。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个人经验仅占很少的一部分，很多经验要借助于别人的生活，那么就可以通过阅读来获得。对于文学作品翻译，可能我跟那一些职业翻译家有区别，我翻译东西主要是一种深度阅读，我为了阅读更好的外来文学作品，我可能会通过翻译的方式来读，会使读得会更深入一点，对我的帮助也会非常的直接，这对语言文字的修养可能有提高。

　　维度新闻：在碎片化阅读盛行的当下，您认为普通读者该如何读懂现代诗歌、真正走进当代文学？

　　桑克：我也有很多的想法，对大众阅读的状态不是特别满意的，因为我觉得现在读书的人太少了，不管读电子书还是读纸质书都太少，当然时代在发展这个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希望更多人来读书，而不是放弃读书。当然，这是个庞大的工程，但是让读者读懂文学作品，也不能操之过急，首先是大家拿起书来看，不管是电子书也好，还是纸质书也好。其次是增加一些诗歌修养，因为很多人认为认字就能读懂诗，其实不是，因为诗歌需要一定的艺术修养，就像听一些古典音乐，看现代绘画一样，都需要一定的艺术培训，诗歌也需要一些培训，不是能懂文字就能读懂诗歌。诗歌修养提高了，自然能读得懂，如果作者都在一味地迎合读者的艺术修养的状况，可能诗歌就不会进步了或者诗歌表达也一定不好。

　　维度新闻：当下青少年阅读、诗歌创作氛围愈发浓厚，对于热爱文学、尝试写诗的年轻读者，您有哪些创作与阅读上的专业建议？

　　桑克：诗歌创作与阅读还是要一代一代培养，现在有些地方都在进行诗歌教育，叫做诗教，诗歌教育是一种很重要的形式，由有关部门来组织，一些诗人担任培训，而不是语文老师来进行。对小孩、青少年诗歌修养上的提高，目前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像浙江杭州诗教活动就做得很好，不仅涌现了一批非常好的诗歌读者，也涌现了一批非常年轻或者儿童创作者，他们写得也非常好。这就像一扇窗一旦打开了，这个“世界”也就进来了。这里面也有教育方面需要探讨的问题，人一旦岁数大了很难学习进新东西，但孩子这个年龄段是一定能够学习新内容的，现在引入诗教以后，青年阅读创作是起了很大改变的。

　　维度新闻：现在AI能创作出很多的作品，包括诗歌作品，那么门槛是变低了还是变高了？

　　桑克：我是 AI 的支持者，从一开始有AI工具我就开始使用，现在我仍然在用。我觉得即使有AI创作，诗歌的门槛从来没变过，高的仍然高，低的仍然低，因为低的人用 AI 创作诗歌的水平也很低，他自己觉得水平提高了，但是我们看来还是不够的。用 AI 创作的我能一眼看出来，因为这里有自己认知的问题，他认知的能力和位置不到，那么他创作写出的作品也不行。AI 发展我个人认为只是个开始，不是已经达到很高的阶段。未来 AI 怎么样很难说，因为从 AI 创作的作品来看，它的理解能力、计算能力、模仿程度已经很接近人类了。但是有一点最大的区别，这是永远 AI 不如我们的，就是它对我们肉体感知的细腻程度，它完全没有，我们的喜怒哀乐它可能会模仿，但是我们的疼痛，皮肤的刺痒感、瘙痒感它是永远无法感知的，这是区别AI作品的最大特点，然而好的作家在这方面却要花很大的力气。

　　作家桑克简介：

　　桑克（1967年— ），本名李树权，生于黑龙江省密山市8511农场，当代诗人、译者、批评家。主张诗歌创作需兼顾形式规范与现实关怀，出版诗集《午夜的雪》《朴素的低音号》《桑克诗选》等20余部，译有《菲利普·拉金诗选》等作品。其诗作多聚焦自然意象、故乡记忆与生存哲思，如《细浪》《洁癖》等。获刘丽安诗歌奖、东荡子诗歌奖、《人民文学》诗歌奖等，2020年诗集《朴素的低音号》获“南方文学盛典”年度诗人提名，2025年获北方诗歌奖。另著有随笔集《我站在奥登一边》，系统阐述其受艾略特、奥登等影响的诗学理念。2025年参加第45届华沙之秋国际诗歌节并朗诵诗作《雪的教育》，同年撰文评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拉斯洛·卡撒兹纳霍凯的创作，同年夏季收徒教授阅读与写作，同年12月应邀细读狄兰·托马斯的诗作《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记者 佟宪鹏 刘诗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