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途中的几个小故事

（来源：南京晨报）

转自：南京晨报

我出生在湖北省红安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三岁丧父，靠母亲带着我们姐弟四人逃荒要饭、打零工，在饥寒交迫中艰难度日。直到9岁时，我才第一次穿上好心人送的一件长衫，把下身遮住。为了生计，我很小就去汉口“扛码头”、做童工。其间，我接受了穷人要翻身，必须革命的道理。于是回乡带头革命，先后担任过乡、区苏维埃主席、赤卫军连长等，率队参加共产党领导的黄麻起义并正式参加中国工农革命军。

一

凡能御寒的衣物全都用草绳裹扎在身上

我所在的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在长征中，先后翻越了13座大雪山，最高党岭山海拔5000多米。爬雪山，红军战士没有御寒的棉衣怎么办？我们索性把被单、毯子、蓑衣等，凡能御寒的衣物全都用草绳裹扎在身上。在当时敌人围追堵截、战况十分紧迫的情况下，我们常常边行军、边打仗，很多战士穿的草鞋磨通穿烂了，只能光着脚行军打仗。雪山上的寒冷，逼得我们只能把早已空无一物的干粮袋撕开包裹在脚上，再用软枝条扎紧。这样虽挡不住寒冷，但总比光脚在雪山上行军好多啦。在上山的路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令人头晕目眩，大家只能眯着眼行军。特别到半山腰遇上下雪，简直似一团团棉花球被山风卷着迎面砸来。疲惫不堪的红军指战员就是在这种饥饿、寒冷和高山缺氧的恶劣环境煎熬前进。

二

一位不知名的红小鬼被掩埋在雪山顶上

当时，我是团政委。我一边想方设法鼓舞士气，一边顶着狂风暴雪，观察部队行军情况。每前进一步，都得停顿一下，大口喘气后再迈下一步。这时候，一旦有人坐下休息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会被冻僵或冻死。特别是经过风口时，一不小心还会被卷落深渊丧命。我特别关注年龄小的红军战士，绝不让他们掉队或坐下来休息。在半山腰，我看到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小红军战士累得筋疲力尽，被呼啸的暴风雪吹得连站都站不稳，就赶紧上前说：“小鬼，我来背你。”“不！首……长同志，我……自己……能……走。”其实，我肩上已经背有体弱战士的枪，却不顾小红军的坚持，强行背起他迎着刺骨的风雪向山顶艰难攀登。我那时就一个想法：多一个红军，就多一份消灭敌人的力量。我原本向前迈一步就得大口喘息一下，背上红小鬼使我感到更加吃力。为防止小鬼冻死，我一边喘着粗气，还一边不停地与他唠嗑，可越往上攀登越吃力，两人的话也渐渐少了。眼看快到达山顶，我喘着粗气对背上的小战士说“小鬼，坚持住！就要到山顶了……”小战士微弱地回应了一声。终于到了山顶，我高兴地喊道“小鬼，到咯。歇歇准备下山……”却没有回应。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小战士在我的背上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中还有哪些亲人。我饱含深情、流着热泪与战友们一起，用高山上的白雪将这位不知名的红小鬼掩埋在雪山顶上，让他长眠在冰封的高山顶峰。像这样牺牲在长征路上的红军战士，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豪言壮语的太多啦。但他们留下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心目中一座座永恒的丰碑！

三

用热乎乎新鲜牛粪直接糊在伤口上，没有感染且基本愈合

我所在的红四方面军三过渺无人烟的草地，比爬雪山更加艰难。我那时已负伤了，哪有药哦，有点盐吃就很了不得啦。进入草地前，为了让自己腿上负伤的伤口早点愈合，便找来热乎乎的新鲜牛粪直接糊在伤口上，用绑腿缠住，每天照常坚持行军打仗。一些日子过去，我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感染基本愈合。

四

果断下令：“不准随便吞食野草”

红军走过的草地，可不是我们在公园里看到的草地啊！那是渺无人烟的沼泽地、水草地。到处危机四伏，一不小心，陷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再加上饥饿、伤情、缺衣缺粮、身体虚弱，无数红军战士相继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草地虽然有草，但有些草是有毒的。有的战士因饥饿难忍，抓过来就吃，结果有的不幸中毒，个别人甚至因此牺牲。为杜绝误食有毒的野草，我果断下达命令：“不准随便吞食野草。凡有不认识的野草，先让我尝试。我从小吃野菜长大，比大家有经验，我吃了没事，你们才可以放心地吃！”三次过草地，一次比一次艰难，到第三次过草地时，连野草也没有了，红军战士只能挖草根充饥。而且，第三次比前两次更令人不忍回忆，我们看到了无数无法掩埋、暴露在地面上的红军尸体，有的腐烂，有的已经化成了白骨……但是，为了革命成功我们不怕饥寒交迫，红军部队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还要随时打仗，直至走出草地。

五

围点打援，攻打包座

走出草地后，尽管红军战士衣衫褴褛、饥饿难忍、骨瘦如柴、减员严重。但红四方面军第四军等在徐向前的指挥下，却以顽强的毅力与国民党蒋介石军队打了一场力量悬殊的包座战役，为红军北上扫清了障碍。当时中央红军的红一军在长征中减员太多，而担负后卫任务的红三军还没有走出草地。为此，徐向前主动向党中央建议并获批准：由我所在的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和第三十军来攻打包座。徐向前采取围点打援、打歼灭战的高超军事指挥艺术，利用诱敌深入、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战术，使得整个战役速战速决，取得了重大胜利。当时，参加包座战役的红军部队虽然刚刚走出草地、还来不及休整、困难重重，但我们发扬不怕牺牲、排除万难、连续作战、敢打硬仗的精神，充分体现了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坚决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和顾全大局强烈意识。

我们在长征中遇到的艰难险阻、千山万水，就如同毛泽东主席《七律·长征》诗词所描述的那样。萧华将军在长征三十周年之际，抱病创作的《长征组歌》中写道：“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正是对长征的真实写照。

六

“你长征时有电影上讲的那么苦吗？”

记得有一次，我的子女在学校组织学生观看红军长征的电影《金沙江畔》《万水千山》《突破乌江》等，回家好奇地问我：“你长征时有电影上讲的那么苦吗？”我摇摇头，对他们说：“能像电影上这样就好啰！就不会有那么多好同志牺牲了。你们要永远记住：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千千万万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刘飞将军口述

刘国欢（刘飞将军小儿子）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