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十年 “寒战”另开新局

◎张伟

千呼万唤始出来，上一部作品《梅艳芳》公映五年之后、前作《寒战2》问世十年之后，导演梁乐民终于给翘首以盼的影迷带来“寒战”新作，且一出手就是两部——出战“五一档”的《寒战1994》和预计年内上映的《寒战1995》。遗憾的是，导演和编剧一栏少了老搭档陆剑青，或许预示着“寒战”前传的味道会有所不同。

香港警匪片的“金字招牌”

回想2012年，《寒战》一鸣惊人，两位新晋导演梁乐民、陆剑青一出手就赢得满堂彩，一举夺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当年当日，《无间道》三部曲所引发的港片复苏讨论早已消退，《寒战》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给香港警匪电影注入了新希望。片中所展现的，不再是经典却显疲态的卧底桥段，而是警队内部权力斗争的场景，将办公室的“文斗”与冲锋车失踪案的“武戏”巧妙结合。“警察最大的公敌，从来都是自己人”，一语翻转香港警匪片既有格局，冲突不是源于罪恶，而是源于夺权。除精心设计的剧情外，演员精湛的演技、高水准的摄影运镜、话中有话的对白等等，使《寒战》成为当代港片的经典之作。

四年后，《寒战2》声势不减，幕后人物一一浮现，郭富城、梁家辉两位影帝继续飙戏，周润发、张国柱强势加盟。除了警务处、廉政公署、保安局，立法会、律政司等机构也牵涉进来，“寒战”的漩涡越卷越大，“寒战”宇宙初具规模。《寒战2》推出的前一年，梁、陆两位导演先制作了电影《赤道》。与《寒战》不同，《赤道》主打火爆的跨国反恐故事，力图用大场面大阵容打开另外一条动作片的新路，可惜反响不佳。结果，主打“热战”的“赤道”宇宙偃旗息鼓，聚焦“冷战”的“寒战”系列开枝散叶。

今时今日，“寒战”宇宙并未延续正统续作，反而巧妙地寓续集于前传，在讲述香港回归前故事的同时，将时间线延伸至2017年，达成过去与现在互相交叠、青年与中年彼此对照的效果。作为香港警匪片最后一块“金字招牌”，“寒战”宇宙终于再度扩张。

看似加码，实则冒险

《寒战1994》毕竟不是《寒战3》，它更像一部衍生品。片名的改变、时间的倒回及演员的更新，也恰好说明了故事的转向。《寒战1994》不再如前作般聚焦高层斗争，侧写官场背后的翻云覆雨手。而是宕开一笔，少谈现在，多讲过去。影片将富商阶层、黑帮势力、英国政府统统引入，格局明显扩大的同时也有过于发散的弊病。

1994年的一宗绑架案，让警察李文彬（刘俊谦饰）卷入其中。这宗案件牵涉极广，警队野心家想借此上位，黑社会想血债血偿，富商阶层想清除异己，英国情报部门想大做文章。原本无意于此的李文彬，经此一役不再是局外人。在时代变迁的背景下讲述多方势力缠斗的故事，《寒战1994》的野心不可谓不大。警队一哥二哥斗法，争夺回归之际的领导权；黑社会内部军心不稳，新上位的阮先生如何复仇；各路富商跃跃欲试，都想在局势变化中寻找机会，新贵能否取代旧富；豪门潘家内斗重重，谁能成为真正的继承者；英国当局不甘心退出香港，如何为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这些故事单独拎出其一，都可以演绎成一部电影。《寒战1994》将它们放到了一起，看似加码，实则冒险。故事越多，越可能抓不到重点，越容易露出破绽，一旦漏洞频出，电影的说服力就会大打折扣。

《寒战》第一部中的刘杰辉（郭富城饰）和李文彬（梁家辉饰）都是警队中人，虽然牵涉范围有限，但一场双雄唇枪舌剑的戏码，足以写入影史。第二部简律师（周润发饰）加入，三人言辞交锋，虽未能超越前作，但仍旧火药味十足。反观《寒战1994》，人物众多，势力林立，却再难复现“文斗”的精彩。原本获英方和富商一致支持的警队一哥许怀翰（周文健饰），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机与手腕，使得一哥二哥的斗法更像是蔡元祺（吴彦祖饰）的独角戏。二人一场口舌对峙，仅以一众警员抗命收场，无论是演员气场还是紧张程度，都流于平庸。

《寒战》当年的成功，揭示了“小切口能有大作为”的电影哲学，两位新人导演面对有限的资金以小博大，文斗为主，武戏为辅，一举成功。而当投资与题材双双扩容，《寒战1994》反而缺少能令观众一再回味的戏份，看似冲突遍地开花，冲突感却越来越弱。这样下去，“寒战”系列会不会重蹈《赤道》覆辙，越发激烈有余而深刻不足？更何况国际情报战线本就题材敏感，借用片中吴彦祖一句台词，“有些事，能说不能做；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如果有些事情注定无法言说，“寒战”会不会变得苍白或虚假，最终只留下一个盛大而潦草的残局？

“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寒战”系列为影迷所津津乐道的，是它超越普通商业电影的精巧设计：每一句台词，都隐含玄机；每一处细节，都藏着故事。这也是《寒战》能够延伸出电影宇宙的重要基础。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前两部中，借助人物对话，电影已提及上世纪90年代曾发生的重要事件。它不仅影响了李文彬的后半生，也将很多前警员“改造”成《寒战》中的反派。这一看似漫不经心的交代，成了《寒战1994》《寒战1995》的灵感来源，也使得前传的产生不是无中生有，而是补足故事架构的重要一环。

不但故事要紧密勾连，台词对白也要“无一字无来处”，这是“寒战”系列独有的严密。李文彬曾说，自己上司讲过，“警察最大的公敌，从来都是自己人”。这位上司在前传中终于揭晓，正是蔡元祺。他用这句话，将李文彬引入警队权斗的大门。再比如，简律师对李文彬说的那句“下半世什么都不做，只招呼你一个”的威胁，就对应了《寒战1994》中厚厚一叠的人物档案。“寒战”系列对观众足够尊重，力求做到有呼应、不敷衍。

为避免有心人对号入座，“寒战”系列早发过“电影纯属虚构”的声明。这次《寒战1994》将2017年的香港特首设定为男性（古天乐饰），更加直白地展现出平行宇宙的性质，为编导发挥留下足够空间。妙的是，“寒战”电影虽然不讲真人真事，却往往让观众感到“此中有人，呼之欲出”，主创团队在查阅大量资料、参阅真实史料之后，将不同人物特性融合在一起，又借助某些事件加以延展，达成一种虚构的真实感，这也是“寒战”系列的功力所在。据导演梁乐民介绍，前传中的潘氏家族是综合五六个香港豪门的真实史料改编而来，虽不是真事，却也并不虚假。

1994年，李文彬误打误撞成为“局内人”，政权更迭之际，多方各显神通；2017年，李文彬躲过一场暗杀，特首换届之时，内外暗流涌动。两相照应之下，简律师说出堪称“题眼”的那句——“当年当日，正如今时今日”。可惜的是，《寒战1994》对2017年的演绎过于省略，对1994年的讲述流于形式，使得颇具力道的“题眼”缺少充分的例证支撑，分量不够的同时，还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但愿《寒战1995》能够得到有效的补足与改善。

如今的香港影坛多出产小成本电影，“寒战”系列有着寄托电影工业传承的重要意义。从《寒战1994》的阵容就可看出：老牌影帝客串出演，新生代明星挑起大梁，一众演技派在旁保驾护航，消失多年的老面孔重出江湖，甚至各类小角色也都起用了香港新晋演员。一部“寒战”前传，使香港影坛精锐尽出，这块金字招牌能发挥多大的光和热，又能持续多久，影坛中人和影院观众皆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