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归途面馆的品质越来越稳。
马大壮在后厨忙忙碌碌,从早到晚,没有一句怨言。刚来那会儿,他跟林小满话不投机 —— 一个做了十几年传统中餐,认死理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乱改”;一个学西餐,满脑子创新融合。两人为一碗面能争半天,马大壮拍桌子,林小满不吭声,却寸步不让。
吵着吵着,反而吵出了默契。
林小满学会了熬传统高汤的耐心,马大壮也开始接受一点新思路。两人不再争谁对谁错,只追求一碗面端出去,客人吃着舒服。
陈嘉树看在眼里,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马大壮擦着手从后厨出来,一脸疲惫。
“嘉树。”
陈嘉树正在前厅算账,抬头看他:“马哥,咋了?”
马大壮犹豫一下:“今天…… 不想回家。”
陈嘉树放下笔:“跟嫂子吵架了?”
马大壮摇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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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面馆
陈嘉树看他神情,不像小吵小闹。想了想,说:“马哥,要不晚上喝点?”
马大壮一愣:“你能喝酒?”
“能喝点。” 陈嘉树站起来,“在店里整?我请。”
“那不成,” 马大壮摆手,“我请,今天我请。”
陈嘉树笑:“马哥,我好歹是老板,让你请客不像话。就当我请兄弟们喝一杯。”
马大壮看他一眼,没再推辞。
晚上客人散尽,店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围坐在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凉拌木耳。马大壮翻出一瓶白酒,给三人各倒一杯。
“来,先干一个。” 马大壮端杯。
三人仰头,一口闷。
“再来。” 马大壮又倒满。
连喝三杯,气氛松了下来。马大壮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
“行了。” 陈嘉树夹颗花生米,“马哥,有啥事说说,都是自己人。”
马大壮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们俩小子,有对象没?”
陈嘉树和林小满对视一眼。
“我先问小满。” 马大壮看向林小满,“你和钱朵,咋样了?”
林小满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说话。
“这小子。” 马大壮哼一声,“问你话呢。”
“还行。” 林小满闷声说。
“还行是咋还行?说具体点。”
“下班一起走,偶尔吃个饭。” 声音越来越低。
马大壮一拍桌子:“就这?钱朵朋友圈都发了,你小子还‘还行’?”
陈嘉树在旁笑:“马哥,你还看钱朵朋友圈?”
马大壮哼一声:“钱朵那丫头天天发,整个小镇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就这小子不好意思说。”
林小满耳朵更红了。
“行。” 马大壮转向陈嘉树,“那问你 —— 你对许麦,是不是有点意思?”
陈嘉树差点被花生米呛到。
“马哥,话题转得够快。”
“别岔开话题。” 马大壮盯着他,“有没有?”
陈嘉树笑了笑,端杯喝一口,没回答。
马大壮看他一眼,忽然笑:“得,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三人又喝一杯。
沉默片刻,马大壮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我今天,离婚了。”
陈嘉树和林小满都愣住。
“离婚?” 陈嘉树放下筷子,“马哥,咋回事?”
马大壮盯着桌上的酒杯,苦笑一声:“没啥,就是…… 过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她说,厨师陪伴不了家人。我累了回家就睡觉,身上一身油烟味,赚得也不多,陪她的时间也没有…… 反正就是那些话。”
林小满忽然开口:“马哥,说白了,就是不爱了。那些都是理由。”
马大壮愣了一下,看向林小满。
林小满继续说:“爱在的时候,油烟味是烟火气;不爱了,油烟味就是嫌弃的理由。”
马大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小子,看啥都挺清晰的。”
三人又喝了一杯。
陈嘉树问:“马哥,那你离婚后有啥困难不?”
“也没啥大困难,” 马大壮说,“我们没孩子,房子给她了,存款一人一半。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不想再回去住了。房子都给别人了,还回去干啥?可我每天上班,连找地方租房子的时间都没有。”
陈嘉树和林小满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马大壮一脸莫名其妙:“你们笑啥?”
陈嘉树笑着说:“马哥,收拾东西,回去继续喝。”
马大壮愣了:“啥意思?”
“我早就从父母家搬出来了,” 陈嘉树说,“在外面租了个大房子。本来想着哪天店里有人没地方住,可以当宿舍。前几天小满租的房子到期,已经搬进来了。昨天我还跟小满说,要是老马哥能搬进来就好了,大家一起工作,一起下班回家。”
他顿了顿,看着马大壮:“没想到,今天老马哥你就要搬进来了。”
马大壮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咋,” 陈嘉树笑着说,“马哥,你不会以为我们是为你离婚策划的吧?”
马大壮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我还真是这么想的。你们这也太巧了。”
林小满在旁边说:“马哥,你想多了。我们是喜欢姑娘的,就算你是大美女,就你这身材 —— 我和陈哥也看不上啊。”
三个人都笑了。
马大壮笑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眼眶却有点红。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我这辈子,值了。”
三个人打了烊,拿着酒瓶,端着小菜,准备往宿舍走。
走到面馆门口,陈嘉树看见大黄趴在灯下,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蹲下身,从袋子里捏了几颗花生米,又夹了几片酱牛肉,放在大黄的小碗里。然后,他坏笑着拿起酒瓶,往碗里倒了一小摊白酒。
“兄弟,” 他说,“今天你也喝点,别告诉许麦。”
大黄低头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陈嘉树一眼,像是在说:就这?
陈嘉树哈哈大笑。
马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回去继续喝。”
三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大黄趴在门口,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那碟小菜,喝着那小摊酒。
夏夜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宿舍喝到很晚。
聊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窗外的月亮很亮,桌上的酒很烈,身边有人。
马大壮醉了,靠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你们这些小年轻…… 啥都比我强……”
林小满收拾着桌上的杯子,不吭声。
陈嘉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他想,这就是 “归途” 的意思吧。
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找到一些人。
有些人,是家人。
有些人,是朋友。
有些人,是兄弟。
而有些人,是还没出现,但总会出现的人。
他站起来,把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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