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将爷
从童年起,我就有一个梦想,它很小,像一缕光,却从来没有熄灭过。而且,随着年岁变老,竟是一把火炬了。
这个梦想,就是开一间杂货铺。
我老家在村头,房子边上有两条交叉的路,屋后是一望无际的原野。窗户永远挡不住旷野的风,野花和庄稼的味道随时跟进来,久久缠绕着我。
那时,我总喜欢趴在窗口,或是蹲在屋檐下,看人来人往。他们有的是去下田,有的是去赶集,有的是在走亲戚。
偶尔,有人来要口水喝,有人来找个凳子歇脚,有人来借个农具,还有的熟人,只是想过来顺根烟抽。
很多人都在说,这个位置,真该开间杂货铺。
那时,开间杂货铺,多少属于有钱有闲才能办的事。我父母是农民,整日躬耕于田野,供我和哥哥读书上学,已经用尽所有积蓄。
开间杂货铺,那时这个梦想只是奢望。
人的梦想会长大,也会变多。我考上大学以后,世界变大了,意识到即使有了能力,也不会再回到故乡开杂货铺了。
外面的世界,很多梦想看似很美好,一觉醒来,发现还是个七彩的肥皂泡。
城市像森林,梦想就算开了花,但人也容易迷路。即使有些梦想实现了,静下心来,还是觉得有种空落感。
反正,不像童年时想着在老屋开个杂货铺那样,会让我有笃定踏实的幸福感。
最近,很多人都在说奥德赛时期。
这个概念多是指二三十岁,从青春期结束到成家立业的稳定成年期,会经历的那种迷茫、漂泊、苦涩、艰难的探索期。
我的年纪过了这个阶段,但现在心理状态,却还是处于奥德赛时期。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我甚至认为,奥德赛时期几乎属于每个人。
年轻人有安顿自己的困难,中年人生也会觉得生活如同玻璃这样易碎品,而老无所依似乎也在成为一种宿命。
人生很可能真是大梦一场。大梦,不做也罢了。
或许正是意识到这种真相,开间杂货铺的小小梦想,现在在我心中又重新成型,变得特别清晰了。
是的,余生,我很想开一间“解压杂货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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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我的杂货铺,是开在网上,而不是故乡村头,或是城市街道;路过人们也不用把心思写出来塞进信箱,而是打在公屏上。
是的,我想开个直播,让它成为云上树洞,为新奥德赛时期的人们,做心灵驿站。
相对于东野圭吾的“解忧”,我的店铺更为直接,叫“解压”,因为后者更有现实性。
我过了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年纪,更能懂得很多外表还有几分体面的人,内心也往往会积淤着多少沉重的压力。
成年人的压力,往往不适合说给领导同事,也不适合说给家人亲友,甚至,都没有机会对着一棵现实的树洞来诉说。
于是,我们的日子都是在线上线下东奔西突。指尖划过太多喧嚣和宁静,但,那些喧嚣无法驻足,那种宁静难以融入。
我们无法停止,心灵一次次流浪,抵达一个又一个村头,看着远方更远,还是要鼓足勇气,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候,抬眼处,突然发现,原来有一个疲惫的人,漂泊过很多城市的人,打了不少败仗的人,开了一间少人问津的“解压杂货铺”。
孤零零的,在等着同道,只为送上一句安慰,指引下一段的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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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开一间“解压杂货铺”,是我在周末尝试过几次直播后,找到的一种“我的梦想在开花”的感觉。
那是上周日的午后,我坐在小院的石榴树下改稿,头顶时偶有飞机的轰鸣声,耳畔偶有轻轨穿过的呼啸声,花瓣突然飘落在脸上,像是初恋情人的手伸过来。
连偶然打开的收音机,放的都是一首叫“再回首”的老歌。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冲动,随手就打开了直播。
我没有选择那个很抖人多的平台,而是用这个小微宁静的视频号。
随后,陆陆续续有午后睡醒的人们路过了,他们不多,每个人说的话我都能听到。
我们的话都少,都不讲宏大叙事,只说说人间烟火。
甚至,我们都不说话,只是听着歌,让灵魂对望着。
这样的直播间,是不是有点像东野圭吾的“浪矢杂货店”?
虽然我没有浪矢爷爷那么老,但也像他那样,在认真地把每个陌生人烦恼都当成一回事,一句句地回复。
这些走进来的陌生人,就跟小说里的人们一样,也存在有形无形的连接,有的是故人温暖而至,有的陌生人迷途落脚,甚至,还有仇人寻迹而来。
我们都是活在自己的奥德赛时期。
这个新的时间概念,让我觉得,那一刻,不论他们是哪门哪派,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都很迷茫,都在渴望能遇见一个能帮我们解答疑惑的人。我的答案不重要,因为最终的选择权都在他们自己手上。
正如东野圭吾所说“他们都是内心破了个洞,重要的东西正在从那个破洞中逐渐消失。人的心声是绝对不能无视的。”
2026年5月10日,午后两小时,在人格志的直播间,一共只进来了3000多人。
人来人往,那此情此景,就是我有一种幻觉——我终于回到故乡村口的老屋,开了一间杂货铺。
我没有兜售什么商品,唯一悬挂的,只是我的那本《不负经典》。
那一天,我们也都没提那本书,一共也卖出只有19本,但,我的欣喜不亚于千百本。
不负经典,是不负每个人值得的时间。
现在,我有一个梦想——从这个中年的奥德塞时期开始,我想把“解压杂货铺”永远开下去。
虽然只能在周末休息日开门,甚至只能在周末某个不确定的短时段开业,但,足以让我了有活成浪矢爷爷的梦想。
浪矢爷爷的名字,叫浪矢雄志。
我只是一个孤单的小兵,从来没有雄心壮心,甚至不想眺望远方,只想向前一步。
不害怕走出这一步,是因为我懂得《解忧杂货铺》这两句话的真义: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但黑暗再深,也挡不住天亮。”
“地图是白纸又怎样,白纸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可以画任何地图。”
我们应该在下一个周末偶遇,让彼此捡拾到一张地图,一起走过黎明时光。
因为,这世间最美好的相遇,也都是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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