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美国《大西洋月刊》5月9日文章，原题：成年后的我们，也应该享受童书之乐近日，我搬家时，扔掉了整整6箱书，其中不乏文学名著与散文佳作。因为空间不够，我忍痛抛弃了简·奥斯汀的经典作品，狄更斯的《双城记》也未能幸免，《白鲸》也被舍弃。但有一批书，我坚持保留，视若珍宝——《下雪天》《花婆婆》《小房子》等约50本儿童文学读物。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些童趣横生的绘本便一直伴我左右，始终被安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1991年我离家读大学时，它们随我从加州迁至纽约，一路见证我的职场变迁（换过六七份工作），也陪我体验悲欢离合（结婚和离婚）。这次搬家中的取舍，也是一次人生读物优先级的重新排序——绘本，毫无悬念地被置于首位。
我曾数次听别人说，儿童文学就是给孩子看的，无论如何都难以与成人名著相提并论。这一论调也被美国儿童文学作家麦克·巴内特称为“文学不端”。在新书《幻想：论如何给孩子讲故事》中，巴内特写道：“当我们轻视儿童文学时，我们也正在忽视儿童的潜力。”轻视童书绘本，也意味着成年人未能发掘自身的潜力。在书中，巴内特深情描绘了儿童心智中那种“敏锐、灵活且开放”的特质。他认为，孩子比成人更擅长幻想，也可能比成人更具备深度沉浸于故事的能力。孩子们周遭的世界充满新奇，一切皆有可能。童年的本质，很大程度上是“一连串漫长的实验——检验假设并做出调整”。
成年后阅读儿童文学，能帮助我们以全新的方式观察世界的颜色和倾听心灵的声音，重新发现宏大如山川明月之景与细微若蜂鸟尘埃之物中蕴藏的奇妙，感知自然的钟灵毓秀。一本本童书环绕着我，总能让我进入一个更为深邃的思想世界，也给予我无数奇思妙想。
《重读童年书籍：一种诗学》一书作者艾莉森·沃勒告诉我，有一个概念或许能概括这种体验世界的方式，那便是“童真”，这个词指的是“成年人再次享受童稚之乐的体验”。她表示，“童真”不等于“孩子气”，对许多人而言，童年的某些特质会如影随形，鲜活地贯穿整个人生岁月。沃勒认为，重读儿童文学，或许正是我们确认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仍存在于自身灵魂深处的一种方式。
重读儿童文学绘本，是否也能激发成人的创造力，让我们重返一种看似简单、实则奇妙无穷的文学体验方式？不少儿童文学充满跳跃的叙事逻辑，乍看之下有些古怪。成年读者需要敏锐、包容的思维，才能跟上作家的“东一句西一句”。很多成年人定义自己是否“长大”的方式，就是放弃不久前还很喜欢的事物。但年岁增长未必等于更加睿智。儿童文学能够激活成人大脑因忙于日常工作、育儿而处于休眠状态的区域。
洛杉矶儿童文学书店“狼猫书店”店主安德烈娅·梅勒告诉我，她不愿意称这家店为“儿童书店”，因为她坚信，儿童文学属于所有人。梅勒说：“当我成年后重新翻开儿童绘本，我感受到了与儿时一样的自由：那些我们以为文学必须遵守的规则，在绘本里统统被打破，主角甚至可以在故事中途被吃掉。”
巴内特也认同这种对怪诞情节的开放态度：“孩子阅读时，心中并无‘故事应该是什么样’的固执成见。非传统的结构或新颖的叙事手法，丝毫不会困扰他们。”我挚爱的作家以极具感染力的好奇心投入写作，这种特质或许正是“童真”永存的明证。
我永远忘不了儿童文学先驱玛格丽特·布朗写给大学校友的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你可知道，如果在白天的第五大道上驻足，当红绿灯交替、车流静止的那一刻侧耳倾听，竟能听见一阵格外响亮的脚步声。”谁会说出这样的话？谁会留意到这样的细节？是一位心存“童真”的成年人，从青萍之末感知孩童般的欢愉与惊喜。（作者安娜·霍姆斯，陈欣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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