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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指甲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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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女乐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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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乐陶俑
展览:李静训和她的时代
展期:4月3日—10月8日
地点:中国国家博物馆
早在几个月前就看到“李静训和她的时代”展览预告,因此在走进展厅时,想必大家对李静训(字小孩)已经有所了解。李静训背后,是她庞大而复杂的家庭关系表:陇西李氏、北周宇文氏、隋朝杨氏和独孤氏(即“史上最牛老丈人”独孤信家族)。展品由两部分组成:出自李静训墓和南北朝至隋代的重要考古发现,那些曾穿戴在这个九岁小孩身上的物品,为我们还原了一个宫中少女的美好生活。
墓志铭中的理想人生
本次李静训展览以小见大,让我们得以见到历史中鲜活的生活画卷,如那一套八枚银指甲套。李静训的生活不只有奢华,八枚银指甲套亦为墓志中“教习深宫”作了注脚。
展介中写道:共出土十枚,其中两枚严重缺损,指甲套为指端保护指甲的用具,有观点认为此类银指甲套系弹拨类乐器的辅助用具。唐代李商隐《无题二首》有“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的诗句,说的是一位少女从12岁起学习弹筝,并长期佩戴银指甲套。展览从头至尾均可以看到与乐舞相关的文物,尽管文献中并没有提及李静训与音乐的往事,但我们可以从她的石刻墓志铭和朱拓中读到她与音乐之间形影不离的关系。
在志文中,首先提到了李静训是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人。她是上柱国、幽州总管李崇的孙女,左光禄大夫李敏的第四个女儿。家族可以追溯到厉乡(相传是老子故里),带着神仙真传般的祝福而降生。李静训天生贤淑聪慧,幼年时就已美名远扬,深得外祖母北周皇太后杨丽华喜爱,被接到皇宫中接受教导。
志文中的一句“英苕春落,未登弄玉之台”藏一典故:春秋时期,秦穆公将女儿弄玉许配给善于吹箫并能作鸾凤之音的萧史,二人以乐传情、合奏笙箫,后乘龙凤升天成仙。长辈们用这个典故表达了对李静训未来美好人生的期许。
志文继续写道,大业四年六月一日,她于汾源宫中病逝,时年九岁。隋炀帝(杨丽华弟弟)悲痛不已,下令撤去宫廷悬挂的乐器并减少膳食。文末说李静训的墓地如同供奉舍利的宝塔,灵魂如佛经中所说的花童一般。这里的花童指的是花生童子(化生童子)。在敦煌隋代壁画中存在大量的化生乐伎,以389窟和427窟最为突出。铭文(赞辞)中说李静训很早就学习女红及言辞,以及跟随皇帝车驾出行,也恰恰是一次随驾,让她于途中染病殒命。
音乐无处不在
杨丽华之父、北周外戚杨坚于581年,以“禅让”的方式取代北周立隋,成为隋文帝,年号“开皇”。作为隋文帝杨坚与皇后独孤伽罗的嫡长女,原本贵为北周皇太后的杨丽华,成为隋朝的乐平公主。
开皇九年,隋灭陈,结束了近三百年的南北分裂局面。隋文帝深知,少了礼乐就不能称为正统。在乐舞艺术方面,隋文帝确立了“七部乐”体制,包括《国伎》《清商伎》《高丽伎》《天竺伎》《安国伎》《龟兹伎》及《文康伎》。“七部乐”是隋代宴飨礼仪的文化载体,各乐部的命名直接反映了地域来源或民族属性。
隋文帝喜爱音乐,《隋书·音乐志》记载,开皇初年,杨丽华择婿,李敏进见,杨坚“亲御琵琶,遣敏歌舞”。李敏从众多贵族子弟中脱颖而出,迎娶了北周宣帝宇文赟和皇后杨丽华的嫡长女宇文娥英,后于公元600年喜得女儿李静训。
隋文帝与皇后独孤伽罗的次子杨广于604年继位,成为隋朝第二位皇帝(即隋炀帝),年号“大业”。隋炀帝在文帝“七部乐”的基础上,增加了《康国伎》和《疏勒伎》,正式确立了“九部乐”,并将《文康伎》改为《礼毕伎》。
展览用展板和几组展品呈现了这一主题,其中包括陕西西安隋唐墓地隋墓出土的“酒神骆驼”,以及陕西西安向阳公司隋墓出土的吹笛、吹排箫、弹琵琶的女陶俑等。《中华艺术通史·隋唐卷》曾提出,这是“以民族性为主体的民族性与世界性的统一”之观点。书中还写道:“三次集中天下乐舞人才,建立了以教坊为中心的宫廷朝会宴飨乐舞系统。”唐承隋制,在“九部乐”基础上,于贞观年间废《礼毕伎》,增《燕乐》与《高昌乐》,制定了“十部乐”。盛唐海纳百川的胸襟,通过“十部乐”的烘托,显得格外鲜明。
隋炀帝喜热闹且多才多艺,他最关注俗乐歌舞与百戏。《迷楼记》中记载,隋炀帝在江都时,有宫人于静夜歌唱:“河南杨柳谢,河北李花荣,杨花飞去去何处,李花结果自然成。”这是一首孩子们在民间传唱的儿歌,此后,这首儿歌便流传到了宫廷之中。
他本人“爱重节序”,加之得益于国家统一带来的盛世气象,各种传统节会庆典活动不仅得到恢复,更被推向了新的高度。展览中的“闹蛾金钗”正是为节庆打造,尤其契合春节和元宵节的氛围。这件展品上巧夺天工的组装、连接以及宝石镶嵌技术,让飞蛾有了颤动的翅膀和生动的眼睛,百花有了摇曳的身姿,花枝有了自然的垂坠。佩戴上它,身处百戏、歌舞和灯火之中的李静训显得格外生动。
当银甲套成为叙事线索,就连一件功能上与乐舞无关的“白釉鸡首壶”,以其雄鸡昂首张口的造型,也能让人听到它的“引吭高歌”。与音乐相关的展品,除了前文提到的“闹蛾金钗”“酒神骆驼”和女陶俑之外,还有“黄釉乐舞图扁壶”“白釉女伎乐俑”,以及“陶骑马击鼓和吹长鸣风帽俑”等。
一言难尽的时代
说到乐舞,就不能不提李静训的父亲李敏。因李敏的父亲李崇在同突厥作战时不幸身亡,隋文帝将7岁的遗孤李敏收养于宫中。除了前文提到的隋文帝“亲御琵琶,遣敏歌舞”,《隋书》中是这样描绘李敏的:“美姿仪,善骑射,歌舞管弦,无不通解。”在隋代宫廷浓厚的音乐氛围中,我们仿佛能看到李静训在外祖母和父母陪伴下弦歌不辍、笑语盈盈的温馨场景。在这之中,想必也会有她舅姥爷隋炀帝的身影。
展览同时展出了李敏祖父李贤墓出土的具有波斯萨珊风格且描绘着希腊故事的“鎏金银壶”,旁边陈列着河南洛阳吕达墓出土的“嵌宝石金指环”。之所以提到这枚指环,是因为李贤夫人有一枚与之类似的金戒指(非本次展品),现收藏于宁夏固原博物馆。戒面的阴刻图案,与展览中明星展品“嵌珍珠宝石金项链”搭扣上的驯鹿阴刻如出一辙。结合展板信息推测,陇西李氏家族在北周时期已深度融入“丝绸之路”的经贸往来之中。
李静训夭折的第二年,杨丽华也随之而去。不到50年的时光中,杨丽华目睹了残暴、篡位、杀戮和王朝的冷酷无情。数年后,李敏蒙冤遭隋炀帝诛杀,曾经显赫的李家,就此凋敝。这时候,你也许想到了《镖人》里的刀光剑影,或是《隋唐演义》中的反隋烽火。618年,李渊立唐,李渊、杨丽华和杨广的外公是同一人——北周名将独孤信。
银指甲套,是李商隐诗句中12岁女孩幽怨的写照,而在9岁的李静训这里,却是与家人同乐的缩影。这位生活在笙歌缭绕、连空气都充满韵律的深宫少女,曾经是多么幸福。只可惜,墓志中提及的“登弄玉之台”,只能寄望于“仿佛于花童”。
此次展览为我们提供了多元视角,除了乐舞,从服饰和玻璃出发的视角同样精彩。沈从文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写了九篇关于隋代的文章,其中有两篇都以李静训墓为主要依托;安家瑶在《玻璃器史话》中,更是将李静训墓中的玻璃器作为了考古学标尺。李静训的时间定格在608年,当喧嚣退去,我们才能看清那些被时光筛选下来的意象。( 姜莉芯)
摄影/姜莉芯、王建南
编辑/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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