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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看春意在人间
讲述人:窦林玲
讲述时间:2022年8月20日
整理人:张玉
赵宇(1925—2016),山西沁源人。1941年至1943年就读于太岳中学。1943年参加工作,于沁源县任教;1945年入党。1946年,任太岳新华日报社科员;1949年起,从事晋东南地区妇女工作;1953年,调任至山西省妇联,历任干事、秘书、办公室副主任、组织部部长。1986年离休。
烽火山城
我的老家在山西沁源。沁源是革命老区,那里参加革命的人很多。我妈妈赵宇受当时环境和氛围的影响,从小立志报效国家。1941年,她十六岁,和两个小伙伴一起瞒着家里报考了太岳中学。太岳中学是中共太岳区党委和太岳行署的前身——山西省第三行政专员公署路西办事处,根据1940年初夏中共中央北方局黎城会议上关于根据地教育建设的要求,于同年8月1日在沁源县城创立。它是太岳革命根据地最早的一所中学。我的父亲窦凯,1921年出生,十六岁时就参加了革命,十九岁便入了党。
那时开展革命工作十分艰难,条件很艰苦,而且危险,我姥姥家不愿意让我妈妈去读太岳中学,但是妈妈执意要去。她一直都是这样立场坚定的人,谁也拗不过她。她入学的同年秋,日军同浦路清水师团伊藤部及白晋铁路、临屯公路等处之敌江口联队、村井旅团大井大队、增田大队等部对沁源及整个岳北根据地实行“铁壁合围大扫荡”,学校被迫辗转于绵山、王家湾、鱼儿泉一带进行教学。师生的生活十分困难,每人每天只能吃到半斤粮食。他们在山沟分散教学,一边战斗一边转移,充分利用各种场合宣传抗日救国的主张,积极配合根据地军民的反“扫荡”斗争。我妈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太岳中学一共培养了一千三百多名党、政、军干部,为太岳区的革命建设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我妈妈就是其中的一员,这是她引以为傲的经历。
妈妈后来谈到她的革命历程时,提到当时的阶级矛盾、民族矛盾、社会弊端。她说凡是了解事实、有正义感、有同情心的青年学生,大都会站在代表社会进步力量的一边。他们没有什么既得利益需要捍卫,欢迎社会的变革;他们一腔热血,愿为国家民族而流。
默默奉献
我于1943年出生,那时爸爸妈妈都在长治市工作,我们家在长治市委的一个小院里。他们工作都很忙,顾不上看我,尤其是父亲,我很少见到他。我经常一个人在家等他们回来,我的童年是孤独的。但是和我的弟弟妹妹相比,我还是幸运的,他们或被托给我姥姥照顾,或寄养出去,都没能在父母身边成长,而我很幸运地一直跟着父母。我们是普通的革命家庭,父母一生为党和国家做贡献,干了一辈子工作。他们子女较多,一生清贫,对我们兄弟姐妹的培养和教育其实是不到位的。在我的记忆中,父母做家务比较少,因为机关一直有食堂,他们和我们兄弟姐妹的相处时间也很少,沟通较少,对我们的教育主要靠行动来表达。
1951年,我妈妈被安排到长子县做妇女主任,我也随她过去了。她上班,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当时我们和民兵连住在一起,年幼的我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有一次我跑到民兵连的宿舍里,把手榴弹拿下来玩,差一点儿酿成大祸。幸亏有一个民兵看到了,跑进来把我抱住,才阻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这件事发生之后,妈妈也感到很愧疚,但还是没办法兼顾工作和家庭。
1953年7月,我随妈妈来到太原,在省委宿舍住。姥姥跟我们一家一起住,帮我父母带孩子。那时宿舍大院还是窑洞,取暖要靠自己烧煤炉子。姥姥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去捡煤核回来烧。那时锅炉房的灰堆里总会有一些没有燃尽的煤核,工人师傅怕引起火灾,拿水把余烬浇灭,灰堆上空冒着腾腾的白汽,像蒸馒头一样。姥姥带着我们,扒拉着煤渣,把煤核拣出来。这样烧过一次的煤核没有煤烟,姥姥很喜欢。我和弟弟妹妹都努力去拣,虽然不多,但是也能稍稍让家里的煤炉多烧一阵子,给寒冷的冬天增添一点儿暖意;最重要的是我妈妈还会表扬我们勤俭节约。那时是最艰难的岁月,尽管我父母两个人工资都不低,但我家里人口太多了,我们兄弟姐妹七人,还有姥姥,还有在老家生活的姥姥的母亲和我的爷爷奶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需要我父母养活,生活自然是捉襟见肘。这样的环境迫使我早早懂事,经常在假期勤工俭学。
1960年,大同的老白洞煤矿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共造成六百八十四人遇难。那次事故不但让很多家庭支离破碎,也对当地的煤炭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妈妈被抽调过去做妇女工作。我记得那天她刚上班就接到通知,然后她打电话告诉姥姥说她要走了,组织安排她去做救援。她连家都没回,只带了块毛巾就走了,一去很多天。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一直辗转多地,奔波劳碌,学习、培训、开会,颠沛流离、风餐露宿,十分辛苦。1965年,她被选到省委驻曲沃县“四清”工作队,去了一年多,回来之后就参加了“文化大革命”中办的学习班。1970 年,她被下放到孝义县梁家庄大队插队劳动,户口也从城市迁到农村。她在孝义农村待了两年,住在一个孤寡老人的房子里,条件特别艰苦,但她从无怨言,被孝义县革命委员会评为先进模范。
我的父母都热爱学习,喜欢看书。儿女们受他们的影响,读书都很用功。我们兄弟姐妹七人,有两个是通过推荐去上大学的,有两个是恢复高考之后自己考上大学的。我们当中有六个是共产党员。
我个人的成长比较顺利,1968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大同市钢铁厂工作,从工人到车间主任,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干过来。1975年,我被调回太原,当时儿子已经五岁了,父母年龄也大了,我就回来照顾他们。在冶金工业局,我又从头做起,从科员一步步做到处长。1986年,我去代县下乡扶贫,任扶贫队长。我们在省计委的支持下组织代县建设了年产二十万吨铁精矿粉的乡镇企业,我们扶贫工作队被评为模范工作队,我被评为模范队长。
那时大家都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一点一滴地建设社会主义新事业。我爸爸妈妈看到我的成绩很自豪,但同时也告诫我要谨慎做事、恪尽职守。妈妈总是说我们不要太激进,要平稳做事,注意细节。在她的指导下,我干工作一直稳中求胜,不搞冒进。在代县,我们帮村民们打井,让他们吃上清洁的饮用水,这件事还上了经验交流会。那是我一生中少有的用绿色环保的缨络编织起来的单纯快乐的时光。在代县扶贫工作的一年,是我一生中难忘的一年。
寄语未来
我的父母对党忠诚,严于律己,对我们的要求也特别严格。我最小的妹妹做过省经贸委副主任,她是恢复高考之后自己考上大学的。爸爸当时在省人事厅做厅长,但是并没有对她有任何特殊照顾。爸爸对她说:“我也许可以照顾别人,但不会照顾你。你要自己努力。”这话是说给妹妹的,也是说给我们兄弟姐妹所有人的。我们理解他,并将这句话铭记于心。我们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我们从未想过要依靠父母得到一些不该得到的东西。
我妈妈注重事业,也注重家庭。虽然她年轻时忙于工作,对我们关心不够,但是她的晚年是回归家庭的。离休之后,她就一心扑在了家庭上,她仿佛要以此来弥补之前几十年对家人的疏忽。她尊敬老人,而且特别孝顺,我姥姥的晚年一直由她照料,在姥姥最后的日子里,我和妈妈一起伺候她,衣不解带。姥姥走得很安详。同样的,我妈妈的最后岁月,由我们来陪伴,我是长子,跟她一起生活,照顾她最多,我弟弟妹妹们也轮流来照顾她,大家都很精心。妈妈走得无牵无挂,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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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位司机跟我聊起我妈妈,他说老赵这个人特别自觉。
我妈妈人品特别好,她工作过的地方都对她有着很好的评价。她跟领导、同事、群众的关系都很好,非常融洽。她在省妇联的办公室主任和组织部长这两个岗位待得最久,有十几年时间。她去世之后,我住在她生前一直居住的家属院里,舍不得离开,这里有很多她的老同事、老熟人,承载了我们家太多的记忆。住在这里,我感觉父母好像从未离去。有一次,一位司机跟我聊起我妈妈,他说老赵这个人特别自觉,那个时候干部们坐单位公车不是免费的,要交钱,老赵每次都严格按规定及时交车费,从不蹭车。还有一次,一位年长的退休干部告诉我,她当年调到省妇联工作,调动手续是我妈妈办的,他们两口子拎了两瓶酒到我家表示感谢,我妈妈没有收……这样琐碎的事很多,都是后来别人告诉我的,妈妈生前从未说过,有些事直到她去世多年后,我才从当事人口中得知。我既感到辛酸,又感到骄傲——我从别人的言语中感到他们对我母亲的肯定和赞扬,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怀念着我的母亲,我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是的,平凡而又伟大,这是我对父母的评价。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亲历过火热的革命岁月,又一起投身于百废待兴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在那些或平淡或奇崛的历程中,他们对我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对党忠诚,认真踏实做事,永远忠心革命。”在他们心中,人生短暂,平凡地做事、平凡地生活就是最好的。
如果要我做一点总结,我觉得他们身上有两个很明显的特点:一是对党的信任,对组织无条件服从;二是特别自律,自强不息。照着他们的要求,照着他们的样子,我踏踏实实做好每一件事,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如今,我的儿女们也已经长大,这代人生逢盛世,他们用不着经历父辈的艰辛。我寄希望于他们,也寄希望于下一代、下下一代及更多的新生代之三晋英才,我希望他们继续传承祖辈的优良家风,乘着祖国发展的东风,取得更辉煌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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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山西省妇联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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