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谁为AI幻觉担责？

AI幻觉频发，误导用户、毁损名誉的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南京律师李小亮在百度上搜索自己的信息，结果百度“AI智能回答”竟然给出“李小亮律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不实文字内容。今年3月，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百度构成名誉侵权，判决其作出书面道歉。一度，百度给出了AI幻觉不可预见的抗辩理由，但法院并没有认可。

AI以其强大的内容生成能力，正深刻改变着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其甚至成为重要的信息源头。怎么保障AI幻觉不会污染信息源头，影响社会正确认知？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

人工智能技术还处于爆发期，既不能求全责备、要求“零幻觉”，那会影响到中国的人工智能产业的迭代升级；也要立下基本的规则，引导技术向上向善。在具体个案中，明确AI幻觉造成的诽谤侵权、误导的责任边界、责任范围，极有现实必要。

今年年初，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结了首例AI幻觉侵权纠纷案：用户梁某在某AI应用中查询高校报考信息时，模型输出了明显错误的校区及招生信息，梁某以遭受误导为由起诉AI服务提供商，最终法院驳回了其诉讼请求。

两起案件不能说是“同案不同判”，因为两者显然有很大的区别：一对一的人机对话中产生高校信息差错，传播范围有限、社会危害轻微；而公开搜索平台凭空编造“律师被判刑”的虚假事实，具有极强的公开传播性，直接构成人格权侵害，平台防控义务与过错认定标准自然不能等同。

对于AI技术发展而带来的新型法律纠纷，法学家提出了“利益平衡说”：不能要求“零幻觉”，但是服务商需对可预见、可防控的幻觉要承担“过错”责任，而判定“过错”的标准包括：是否全面履行合理注意义务、是否向社会提供低风险合规服务、是否建立完备有效的事后救济机制，等等。

AI不是中立管道，而是主动生成内容，本质是服务商训练、算法设计、输出管控的延伸行为，不能以“技术中立”“算法自主”为由推卸责任。服务商要努力防范AI幻觉对用户造成的侵害，而司法规则也要推动技术向上向善。比如，强调平台尽到“行业最优可行技术（BAT）”义务，不能以“技术初期”豁免，特别对涉及人格权的高风险幻觉，应坚持更高标准。

筑牢AI幻觉治理防线，强化服务商的合规责任，也要明晰侵权归责原则、责任边界：

首先，服务商要履行显著风险提示义务，在AI生成内容界面醒目告知存在虚构事实的可能，明确提示相关内容不得直接作为医疗、法律、投资等专业决策依据。

其次，建立高风险内容事前审核拦截机制，针对自然人名誉身份、刑事裁判记录、个人隐私、企业商业信誉等敏感领域，落实人名实体精准对齐、权威信源事实校验、违规敏感词拦截、司法文书文号核验等硬性举措，从源头遏制恶意幻觉生成。

再者，要完善侵权惩戒规则，对刻意放松风控、故意放任幻觉侵权、反复违规且拒不整改的平台，依法支持惩罚性赔偿，以刚性惩戒倒逼责任落地。

守法公民被AI造谣判刑，不能全部甩锅给“技术不可预测”。的确，AI技术不完美，但是司法应要求服务商尽到“合理技术义务”下的防范责任，提升幻觉防控准确率、敏感信息的核实率，推动平台从被动担责转向主动防幻觉，最终让人工智能在法治轨道上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