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玉霜卫衣到刘三姐紧身衣：艺术无需取悦所有眼睛丨中听

评论员 邱延波

昔日“卫生衣裤”惊天下，今朝“肉色紧衣”惹风波。

据媒体报道，今年五一期间，有观众在广西桂林观看了《印象·刘三姐》，发现演出中有演员穿着暴露，疑似擦边。观众没有现场举报，也没有在当地举报，而观看完演出回家后举报了。

《印象·刘三姐》运营方表示，演出中的演员并没有裸体，而是穿着肉色紧身衣。工作人员称，演出内容通过有关部门审批，将参考观众反馈意见尽力调整。

这让人不由想起了1934年的白玉霜。

1934年，27岁的白玉霜，容貌姣好、唱功绝佳，为了抢占北平评剧市场，她祭出王炸之作《拿苍蝇》。

《拿苍蝇》剧情荒诞，讲述苍蝇精化身为美女，与凡人恋爱、生子，最终被天兵天将捉拿。故事类似《白蛇传》，但更具讽刺与香艳色彩。剧情不重要，重要的是装扮。

在剧中，白玉霜身穿肉色“卫生衣裤”，戴着红肚兜，配以薄纱模拟翅膀，灯光一照，风情万种，一出场就惊艳四座。在那个年代，这样超前大胆的表演，真是石破天惊。这种胆大的表演彻底抛弃了传统戏曲的含蓄温婉，引得观众将戏院围得水泄不通，一票难求。《拿苍蝇》的票价从三角涨到一块大洋，撵上了当时梅兰芳的票价。

白玉霜的表演火爆，但也带来了非议，被当时的保守势力视为“装扮暴露、剧情猥亵”。

于是，当时的北平市长袁良亲自下场了。他组织“戏曲审查委员会”，以违反社会风化为由下令禁演，派警察将白玉霜强行押送至火车站，强行逐出北平。

被赶出北平后，白玉霜南下到了上海，得到了当时上海进步文人的肯定。她在上海不仅没被封杀，反而被大导演张石川看中，拍了中国第一部评剧电影《海棠红》，成了真正的电影明星和评剧大师。

后来，在北平把白玉霜赶下戏台的袁良，在上海观看白玉霜演出时曾坦言：“当日你在台下，我在台上，不得不那样；今日你在台上，我却在台下，应该这样了。”

在台上了，就要假装正经；在台下了，却站在观众的立场上了。

那位投诉《印象·刘三姐》的观众，不知是站在哪个立场上？

《印象·刘三姐》是桂林在2004年推出的大型山水实景演出，由张艺谋、王潮歌、樊跃执导，梅帅元任总策划。这部剧以广西民间传说“刘三姐”为原型，融合漓江水域自然景观与壮、瑶、苗、侗等少数民族文化元素，运用中国国画的构图手法展现渔民劳作、民俗风情等场景。网上有一种说法，《印象·刘三姐》曾带动阳朔当地GDP增长5%，创造就业岗位并形成文化旅游产业链。

截至2026年2月，《印象·刘三姐》已累计演出9000多场，接待国内外观众超2200万人次，成为广西文旅融合的一张靓丽名片与传统文化对外交流的重要窗口。

从白玉霜的"肉色卫生衣"到刘三姐的"肉色紧身衣”：九十多年了，有人还在争论同一件事。

但是，也不必为此大惊小怪。客观地说，对于艺术演出形式，每一个观众都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想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不同的是，九十多年前，袁良可以凭借“台上”的权力，将白玉霜赶下台；今天的刘三姐是否被赶下台，或者是否穿上长袖，不能也不应该由个别举报者说了算。

相关方面不难统计到《印象·刘三姐》截止至目前，总共演出了多少场，有多少观众观看了演出，又有多少观众进行了投诉举报，举报的观众占总观众人数的比例有多少。如果投诉举报能占到百分之一，就是说一百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投诉，那就应该引起重视；如果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些举报者的意见可以听听，但更要尊重绝大多数观众的意见。

（图源 视觉中国）

除了这一点，还应该看到《印象·刘三姐》带动的就业，对当地旅游的推动，对经济发展的贡献。个别人图自己嘴快活，投诉举报一下很容易，考虑过那么多人的生计没有，考虑过对当地的影响没有？

幸亏，今天不是1934年，举报者也不是台上的袁良。不能让少数人的审美绑架了大多数，更不能让个别人的举报毁了他人的心血。

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远比管好别人的紧身衣，更接近一个现代文明人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