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动人的15首山水诗，一山一水一世界

导语

如果说离别诗写的是人与人的聚散，那山水诗写的就是人与自然的对话。自谢灵运开创山水诗派以来，山水便成为中国诗人最重要的精神栖居之所。从“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清幽空灵，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雄浑；从“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绝高洁，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丽辽阔——诗人们把万里江山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千年之后打开诗卷，那些山依然青翠，那些水依然流淌。今天，“枕上诗书”为你精选中国诗歌史上最动人的15首山水诗，一起走进这“一山一水一世界”。

山水诗是中国诗歌史上最蔚为大观的流派之一。南朝谢灵运第一个将山水作为独立的审美对象写入诗中，正如学者林文月所言，他“将山水从‘陪衬’地位提升为‘主体’”，开启了此后绵延千年的山水诗传统。到了唐代，王维以禅意入山水，孟浩然以简淡写自然，李白以壮阔寄豪情，柳宗元以孤峭寓心志——山水诗由此登峰造极，并在有宋一代继续蓬勃生长。以下15首经典山水诗，按主题分为“秋山空寂”“万里入怀”“江雪孤绝”“壮丽千秋”四个篇章，带你一一领略中国山水诗的万千气象。

第1首：《山居秋暝》——唐·王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赏析】 王维被后世尊为“诗佛”，其山水诗以禅意著称，被苏轼评为“诗中有画”。这首《山居秋暝》便是王维山水诗的代表作。“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以全名词构句，不着一动词，却将月光筛过松针洒下的斑驳光影、泉水在石上淙淙流淌的天籁之音写到了极致。清代王士禛称此诗为“诗中有画”的典范——先以“空”字统摄全篇，再以明月、清泉二物写静中之动，最后在浣女归来的竹喧与渔舟荡开的莲动中，让空山有了人间烟火气。

第2首：《鹿柴》——唐·王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赏析】 此诗是王维《辋川集》二十首中最著名的一首。“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山是空的，看不到人，却远远传来人说话的回音。以声写寂，将空山深处的静谧推到极致。“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写夕阳回光返照入深林，落在幽暗的青苔上，一瞬之间光影交错，温暖而幽邃。王维以极简之语写出极深之禅境，让一首二十字的小诗成为千古绝唱。

第3首：《鸟鸣涧》——唐·王维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赏析】 此诗写春夜山涧的禅意之境。“人闲桂花落”——人闲下来才能听见桂花飘落的声音。以极幽微的听觉描写，将安静写到了极致。“月出惊山鸟”——月亮升起来的光亮居然惊动了山鸟，可见夜何等深、山何等静。而惊飞的山鸟在春涧中发出一两声鸣叫，回音过后一切又归于寂静。王维以动写静、以声衬寂，写出了中国文化中“空灵”二字的最高境界。

第4首：《望岳》——唐·杜甫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赏析】 写这首诗时杜甫不过二十多岁，还没有经历安史之乱和后半生的颠沛流离。全诗以“望”字统摄全篇，从远望（齐鲁青未了）到近望（荡胸生曾云），再到想象中登上绝顶的俯望（一览众山小），层层递进。“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写出了盛唐时代特有的青春自信与进取精神。清代仇兆鳌《杜诗详注》评此诗“气象雄盖宇宙”，是杜甫早期最具少年气的一首。

第5首：《登鹳雀楼》——唐·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赏析】 二十个字，写尽山河壮阔。“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以极简极壮的笔法画出落日与长河的万里气象。后两句从写景中自然升华为哲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成为千古励志名句。王之涣存诗仅六首，却凭此二十字名垂千古，诗评家誉为“五绝之冠”，历代选本几乎从不缺席。

第6首：《汉江临眺》——唐·王维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赏析】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全诗的诗眼。王维以画家之眼写山水之魂——江水流到天地交界处仿佛流出了天地之外；远山在薄雾中若有若无，似真似幻。明代李攀龙评此诗“如画图然”，“山色有无中”后来成为苏轼、欧阳修等宋人反复化用的经典意象。

第7首：《江雪》——唐·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赏析】 这是柳宗元被贬永州后写下的千古绝唱，被公推为中国山水诗中“孤绝”风格的巅峰之作。前两句以“千山”“万径”的极大铺陈，烘托出一个“绝”与“灭”的绝对寂静世界——所有的鸟都已飞尽，所有的路都无人迹。后两句将镜头从万山万径拉回到一叶孤舟、一个老翁，在漫天风雪中独钓寒江。以极大衬极小、以极静衬极孤，一个“独”字写尽了他在政治上遭受打击后不肯向世俗低头的孤傲清高。

第8首：《宿建德江》——唐·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赏析】 这是一首写旅途孤寂的小诗。“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一联写尽羁旅之愁——原野辽阔无际，天空低垂仿佛压在树梢之上；江水清澈见底，月亮映在水中，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在无边旷野的苍茫之中，唯有水中的月影愿意靠近这个孤客。“月近人”三个字将月亮拟人化，写出大自然在孤寂时刻给予人类的唯一慰藉。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称此诗“语淡而味终不薄”。

第9首：《题破山寺后禅院》——唐·常建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赏析】 此诗以极为凝练简洁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幽深寂静的禅意世界。“曲径通幽处”已成为描写幽深路径的经典成语。“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山光使鸟儿怡然自得，潭中倒影让人心澄澈空明。“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更是以钟磬余音反衬万籁俱寂的高妙写法，由外而内、由动而静，将读者带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禅境。王维的山水是禅中有画，常建的山水是禅中有音。

第10首：《望庐山瀑布》——唐·李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赏析】 李白写庐山瀑布，以奇丽之笔写壮丽之景。“生”字把香炉峰写成了一座冒着袅袅紫烟的巨大香炉，“挂”字将瀑布写成一幅静止的白练悬于山前。最惊人的是后两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极度夸张极度浪漫，将庐山瀑布推到了天地宇宙的尺度。宋代诗评家胡仔赞此诗“语极天巧”，只有李白能写出这样的瀑布。

第11首：《早发白帝城》——唐·李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赏析】 此诗写李白流放途中忽遇赦书，狂喜之下从白帝城乘舟东下江陵。“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以极其轻快的笔调写千里之遥的水程——朝发白帝暮至江陵，空间距离与时间速度形成极度反差。“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更是千古名句——猿声尚在耳边回响，轻舟已穿万重山而过。把重获自由的狂喜转化为轻舟飞渡的速度，通篇洋溢着一泻千里的畅快。清代施补华《岘佣说诗》评此诗“笔势迅如下峡”。

第12首：《望天门山》——唐·李白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赏析】 这首诗写长江穿越天门山的壮丽景象。“天门中断楚江开”——天门山从中间断开，楚江从断口处奔涌而出。一个“断”字一个“开”字，将自然造化写得气势磅礴。“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是全诗的诗眼——青山在两岸相对而立，一片孤帆从天边的日光中缓缓驶来。以博大的青山衬渺小的孤帆，以静美衬动态，将一帧极其壮阔的山水定格在日边帆影之中。

第13首：《望洞庭》——唐·刘禹锡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赏析】 这首诗写洞庭湖秋夜之美，极富想象力和构图感。“潭面无风镜未磨”将无风的洞庭湖面比作一面未经打磨的铜镜——水波微漾、光影迷离，恰如古镜未磨时的那种朦朦胧胧的光泽。末句“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将整个洞庭湖比作一只巨大的白银盘子，而湖中的君山则像盘子里的一枚小小青螺。以大中取小、以白衬翠，将浩渺洞庭化为一幅精致绝伦的案头清供。

第14首：《采桑子》——宋·欧阳修

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

【赏析】 欧阳修以词写西湖春水，清丽空灵、不事雕琢。“无风水面琉璃滑”写水面平滑如琉璃，“不觉船移”写舟行不知不觉间已悄然滑行——“不觉”二字正是舟中人的真实体验：水面太滑太平，完全不觉得船在动。“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将几乎静止的画面轻轻搅动——一丝涟漪荡开，沙禽惊飞掠过岸去，以动衬静，余韵悠长。

第15首：《滕王阁序》（节选）——唐·王勃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赏析】 以王勃这篇千古骈文的山水名句收尾再合适不过。“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被公推为中国山水文学中最伟大的对句之一——晚霞与孤雁一起飞翔，秋水与长天融为一体。天空与水面、动与静、暖与冷，在这十四字中完美交融。《唐摭言》记载，洪州都督听至此处“矍然而起”，叹为天才。这两句诗写尽了天地间的辽阔与和谐，是所有山水诗都无法绕过的终极坐标。

结语

十五首山水诗读完了。从王维空山的明月松间到李白长江的孤帆一片，从柳宗元寒江的一叶独钓到王勃滕王阁上的落霞孤鹜——千山万水被诗人们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千年之后打开诗卷，那山还在，那水还在，那轮明月还在，那片孤帆还在。

山水诗说到底，写的不是山，不是水，而是人面对天地时那一瞬间的感动。当你哪天真的登上泰山，站在黄河边，或者只是在秋夜里走过一条安静的山路——你会发现，那些诗句早就等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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