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倡议，修正《新闻学概论》第8版第43页的错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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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吗？

/⇠不重要啊。

《新闻学概论》（李良荣著）第8版，第43页，作者引用普利策的观点写道：“光是不登假报道还是不够的……必须把每一个人都与报纸联系在一起——编辑、记者、通讯员、改写员、校对员——让他们相信准确对于报纸就如贞操对于妇女一样重要。”

在去年，我就曾在社交媒体上就这一观点表达过自己的难以置信。一本面向高等教育的教材，竟在更新过数版后，仍然保有如此令人瞠目的表达。它当然不是「知识性错误」，甚至在我发表的那篇帖子下，还有人为其辩护：“这是普利策的观点，引用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这说明教材编写者和许多读者，都未能清楚明白地认识到这一错误，也说明，从古至今属于女性的那条「贞洁带」，依旧束缚大多数人的心灵上，使其根本无法意识到，这句话的本质，是站在极为高傲的父权制的视角上，对女性进行的“贞洁独裁”。

✦女性与贞洁

这个错误为什么今天想谈，是因为前几天我刚刚看过的韩国电影《世界的主人》。当然，因为非常喜欢这部片子，我也为它写了篇分析类文章《》，在文章的开头，我叙述了这样一件事：

“我记不清在哪里看过一篇故事，被侵犯的女学生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于是从窗户跳下，在地上摔成一滩烂泥，却没有死去，高位截瘫，需要护工每天擦拭她的身体，包括那被侵犯过的地方。为了保持下体的干燥，她的屁股时常是裸露的，如同一个黑洞，吸收这个世界上所能感受到的羞辱的、不齿的情绪。她还活着，特别不幸的。她没有随她的贞洁一同成为亡灵，却已为剥夺她生的渴望的恶魔献上了祭品，它吞噬了她的存在，否定了她的价值，张开利爪，撕裂了她从出生起就纯洁无瑕的灵魂。”

上帝在第六天用尘土创造了亚当，又为了这个男人在伊甸园内不至于孤单，所以取下他的肋骨，创造了夏娃。亚当见到夏娃后便说：“这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听起来竟有些现代诗学上的浪漫意味，但实际上，不过是把一种性别变成低于另一种性别的生物，使本应独立的女性，成为男性的附属品、私有物。

公元380年，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将基督教作为帝国的国教，禁止异教崇拜，使《圣经》在更大范围内成为指导众人生活的重要知识工具。他们遵从《圣经》中的各类观点，将其奉为圭臬，自然接受了这套“女人属于（甚至从属于）男人”的思想体系。因为公共传播（公共教育）就是有如此巨大的作用，尤其是当其他所有的社会传播系统，如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等，均呈现同一套说辞时，即使女性理应与男性一样拥有平等的社会权利与被尊重的主体性，却也只能甘于这一套被社会制度与文化体系所赋予的“第二性”。

话语即权力。一个词、一句话，当它成为被推崇的对象时，它就将以“真理”的形式区分出「正常」与「异常」的情况，成为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由此告诉所有人，究竟应如何认识外部事物。

因此，我不认为一本传播范围如此广泛、使用人数如此之多的高等教育教材，不会对本就存在的性别刻板印象（或者说，它已经自然到，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意识到它是性别偏见）造成影响。假使每一个新传人都能对那些传播效果理论如数家珍，便自然不可能不承认，社会传播系统中无孔不入的对于女性的贬低与矮化，正是在政治、经济、文化等不同社会系统中，性别不平等不断加深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圣经》中夏娃的出现并不是偶然。比《圣经》出现早了上千年的私有制赋予了奴隶主买卖与杀死奴隶的权力，它将人分为贵族、平民、庶民、奴隶，并使其人权被一层层地掠夺过去。最后，即使同样生而为人，有些“人”却从不能享有人格主权，甚至存在的唯一价值，是因为拥有被“殖民”的资源。

奴隶是私有财产的组成部分，女人也是。因为女人拥有能够生育的子宫，使家庭中的私有财产能够得到继承。为了使财富可以在“亲生子嗣”中传承下去，男人必须完全占有女人，如同占有一个物品，以获得对这一物品的使用权和所有权。

这样一来，子代中的女性就成为家庭内部需要「让渡」出去的物品，继而成为另一个家庭中男性的所属物，从而获得“妻子”的身份标识。她必须效忠于这个男人，仿佛她就是这个男人的“骨中骨，肉中肉”一样。“效忠”，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功能」的纯洁性。没有被“使用过”的未开封的商品，才能确证其不会有其他非亲缘的受精卵留存在她的体内。

「贞洁」对于女性的意义，如同外卖带上的“安心封条”一样，使购买了她的男人不会担心这是件“二手货”。

到这里为止，大家看明白了吗？足够清楚了吧。「女人的贞洁」是私有制与父权制体系下一张精美的包装纸，它使女人端坐在精品店的货架上，精心打扮又供人挑选，使女人崭新得如同刚刚从工厂中生产出来的一样惹人疼爱。

那「失去贞洁」的女人呢？她们会被唾弃、被嫌恶，被当成一辆呼啸着脱轨的列车，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于是，「贞洁」又变成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它将女人的存在价值悬于头顶，将“自爱”“自重”烙印在女人的灵魂深处。

就此，话语、文化与制度，完成一场精巧的，对于女人主体性的谋杀。

在去年我发出那篇帖子的时候，其实最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是教材中这种对女性明晃晃的贬斥，而是帖子下的留言，ta们说：“引用就要引用原话啊，不然呢”“可是这是普利策的原话呀”。

20世纪30年代，当希特勒通过《人民观察家报》炮制一系列关于犹太人应该要为德意志的经济危机与人民生活问题负责的言论时，人们也是这样高呼着质问的：“可是这是报纸所说的事啊。”对权威盲从盲信，对所有被赋予力量的话语从不否定，这样的无条件遵从的愚蠢，比无知还可怕上千倍。

当然，我并非将书中这句话比作纳粹，更无意做出其他的延伸。我只是非常震惊于，我们作为人文学科的学子，竟然有着如此强烈的对于某一权威文本的顶礼膜拜之力，实在不使人既震惊，又担忧。

此前，我也写过另一篇关于教材中存在“女性学者写作男性学者”的错误，据最新印刷版次，该错误已得到更正：

因此，我们继续倡议，修正《新闻学概论》第43页的错误，是时候，让教材的思想，松松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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