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某些方面可以比,但人的天赋确实有高有低。比如写诗,当下有几个抵得上余秀华的?拿得出手的诗有几首?这不,看看人家余秀华,硬是又把吵架写成了一首神作,就问你服不服。先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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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清晨》 诗 / 余秀华 大伯和父亲在楼下吵架 七十五岁的男人和六十五岁的男人偶尔找一找 敌对关系 灶上的火越来越旺。呼出细微的风声 火是新火,账是旧账 陈谷子翻出霉味,骨缝里长出骨刺 这两个同时在河沟里下龙虾的兄弟 因为眼神不好而认不出自己的笼子 他们觉得这和他们是同一个祖宗关系很大 祖宗该打 一辈子的坏事装进一个虾笼子绰绰有余 我盯着这对老弟兄 生怕一个粗气就吹散了这轰隆隆的 烟火气 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大伯,加油,你不能吵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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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的题目是一组日期。显然,诗人的用意在于记住了那段令她—时窘迫而后来又打破这窘迫的时光。
和以往写吵架对骂不同,这首诗里没有辱骂。因为是一家子人由于一些琐事而吵了起来,让女诗人感觉尴尬,感觉到为难:“大伯和父亲在楼下吵架 / 七十五岁的男人和六十五岁的男人偶尔找一找 / 敌对关系”。
诗意是藏在诗人文字叙事中的主观感受。一开头就把当时发生的事情简叙开来。第二行则就事论人讲关系,是诗人的实话实说,一语给这事定了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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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诗人先点明吵架的两个人和自己的关系:自己的大伯、自己的父亲。后点明两个人的年龄,俩老头相差十岁,在诗人心中正是让她照顾的年纪。由此也让她轻松地调侃说成这俩老人偶尔会绊绊嘴皮子。既然是偶尔的,说明平常两个人关系还是融洽的。把“敌对关系”另作一行,是一种故作夸张的微妙的说笑,蕴含着她感觉这事不值一提的态度。
然而当诗人以嘻嘻之态看这吵架之事的时候,这架越吵越热闹了:“灶上的火越来越旺。呼出细微的风声 / 火是新火,账是旧账 / 陈谷子翻出霉味,骨缝里长出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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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行里女诗人分别用灶火、旧账、陈谷子、骨刺作为比喻。四组词从不同角度形容那俩老兄弟吵架的势态和发展。
诗人用灶火做比喻来形容两个长辈的脾气,看来两个人越来越杠上了,谁也不让谁。呼出细微的风声,仿佛。让人看见两个老头因为心中有点生气而激动,甚至接近于喘气的样子。火最怕见风,越烧越旺。旧账当然是已经过去的事,诗人只是想着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提旧账。但是两个倔强的老头这次把旧账当回事儿了,谁也不给谁面子。
这架吵的就像把陈年的谷子拿到太阳下面晒时翻出的霉味儿。拿谷子作比喻,可见诗人认为这些都是小事。日常里我们也会常用芝麻、绿豆、鸡毛、蒜皮等轻微的东西比喻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俩老人在火头上时,说话和表达应该是越来越尖锐的,或者说针锋相对了,从而让诗人又以从骨缝里长出骨刺为譬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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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以几个比喻形象地描绘出西个老人吵架的场面,近高潮时她才道出吵架的缘由:“这两个同时在河沟里下龙虾的兄弟 / 因为眼神不好而认不出自己的笼子”。
从偶尔找到敌对关系的轻描淡写,到针尖对麦芒似的挑刺,诗人一直没写明原因。直到这里,才让人明白事由——确实是谷子、芝麻大的事,没必要较真。兄弟俩应该是从小就在一起摸鱼、挖蟹、下笼捉虾,而如今年龄大了,有时候老眼昏花,或者记性变差,起了对方的地笼子。
诗人采用倒叙手法,三言两语道明事由,让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也觉可笑。在乡村这样的事挺有意思的,人们会各执其理而喋喋不休地吵闹一番。这两个老兄弟只吵不闹,估计是只说了对方几句,并未打破对方脸面,正如诗的前面所写“偶尔找找敌对关系”。这也是乡村人对人际关系的含蓄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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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有兄弟亲情,末了两个老人在无处可怨时达成一致的看法:“他们觉得这和他们是同一个祖宗关系很大 / 祖宗该打 / 一辈子的坏事装进一个虾笼子绰绰有余”。
这两行让人想起乡村里两个年龄大的老头走路时不小心撞怀时笑着骂对方“我瞎你也瞎呀”。互不认识的村里老头尚能如此开怀,女诗人的大伯和父亲则把两人的敌对关系转移到了他的祖宗身上了。
读诗至此,让人忍俊不禁,倍感滑稽,但是他们这亲情无论如何不会被错拿虾笼子而打破的。一句“祖宗该打”瞬间把矛盾和敌对关系转移到一边去了。让人仿佛看到这俩人在演双簧一般,此刻的老哥俩从针锋相对的吵到了仿佛一唱一和实际上没理由不吵的尴尬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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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转移目标去打祖宗,祖宗在哪?一辈子做了多少坏事呢?虾笼子多大呢?诗人用虾笼子掂量一个人做的坏事的多少,也是对两位老人有时候做的不妥当事的包容,都是些不值一提的过去,归咎于自家祖宗的口头谐和貌似让人哭笑不得,实则是对老人们尚存于世的亲情和香火一脉相传的维继。看女诗人接下来这么写:“我盯着这对老弟兄 / 生怕一个粗气就吹散了这轰隆隆的 / 烟火气”。
烟人气是诗人眼中、心中的对家事和乡愁的生活热望,也是乡村里生命蓬勃的象征。她不介意自己的亲人间偶尔的小摩擦,因为这恰好证明了他们共存于这一人间的福缘非浅。她用一个“轰隆隆”正好形象地道出了对那份热望的殷殷之意。
最后两行可谓诗眼,是女诗人对轰隆隆的烟人气的加油:“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大伯,加油,你不能吵输了”。
额里乖乖。亲人吵架时余秀华不劝架,还火上浇油地劝一方不要吵输了。她这为哪般?恨她父亲?显然不是。她这一喊,很可能会被人看笑话——哪有这样的。细想来余秀华这话全是智慧。她貌似戏谑的鼓励深藏着对家人、长者的爱与敬,是用反常之语促使老人冷静渐停这争吵。满满的悲悯之心在其中。
关于余秀华这首诗,大家感觉写得如何?欢迎一起交流讨论。欢迎关注白马侃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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