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何以“不一般”：龙江风格永不放弃，龙江岁月塑造未来

“一曲龙江颂，敢教日月换新天。”

4月28日，70岁的漳州市龙海区龙江风格传承研究会会长林兆明来到上海，等待多年终于再次见到依据其父辈抗旱经历改编成《龙江颂》京剧和电影中的演员。对谈中，当年堵江截流、齐心抗旱的画面再回眼前。

曾经，父辈抗旱，而今，他和更多漳州人一起守护、延续“团结协作、无私奉献、顾全大局、舍己为人”的龙江风格。

龙江风格与“爱拼会赢”“重情义讲信用”的闽南文化一脉相承，让漳州这座城市有了独特的内涵。

如今，沿着漳州的母亲河九龙江，一条面向未来的生态之城走廊已然成型。它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龙江岁月，它是龙江风格的传承落地，是这座城市的根和魂，更是城市的未来。

温州“龙江岁月”城市更新改造项目托起了漳州的未来，图为其中的稻田花海景区。 漳州高新区 供图

漳州临海，下南洋闯荡是闽南人骨子里的冲动。漳州人低调、谦逊，背后则有雄心壮志，一位位下南洋许久才归来的游子，誓要起大厝，修宗祠，让家乡漳州变得更好。

漳州的风格不只体现在龙江岁月、龙江颂，这里还有中国女排、向东渠、谷文昌等留下的奋斗精神。

走过漳州的这些城市地标，能读懂这座城市的成长逻辑：以千年文脉塑造城市“不一般”的辨识度，以实干拼搏之风引领城市发展，以江岸焕新擘画未来蓝图。

曾经闯海逐梦的漳州人，在九龙江畔，正在建设未来漳州。

“淹千三，救十万”的龙江颂

奔流不息的九龙江，滋养着漳州，也沉淀着一座城市的精神气质。西溪水闸雄踞九龙江上，在闸上建起的龙江颂展示馆，藏着漳州最动人的城市底色。

63年前，“让水，不争水”的“龙江风格”轰动全国。

4月8日，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在“龙江风格”的发祥地漳州市榜山镇洋西村见到林兆明。他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西装，但讲起父辈经历的大旱之年和堵江自救的历史，瞬间神情庄重，情绪激昂。

林兆明介绍，龙海区一直是闽南最大的粮仓，土地肥沃，有人说，“插根扁担都能发芽”。但从1962年10月到1963年2月，连续一百多天，龙海“都没有下过一场透雨”，旱情非常严重。九龙江上游来水持续减少，江水水位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灌不进江岸边的沟渠里。眼看要误了春播春种，下游大片良田可能因旱减产，甚至绝收。

西溪水闸雄踞漳州九龙江上，在闸上建有龙江颂展示馆，右边的水道是63年前堵江截流的分水道。 龙海区文旅局 供图

经过科学论证，在时任县委的领导下，龙海人民万人堵江截流，淹掉榜山公社1300多亩农田，舍小家，为大家，保住下游10万多亩农田，最终喜获粮食大丰收。这是“淹千三，救十万”的来历。

原上海京剧团（现上海京剧院）以该事件为素材，创作并演出现代京剧《龙江颂》，随后又由著名电影导演谢铁骊执导拍摄成电影《龙江颂》，广受好评。

如今担任龙海区龙江风格传承研究会会长的林兆明，特别提及当时堵江截流时位于江心岛的村子。“村民住在江心岛上，本来再怎么旱，都会有江水灌溉。而一旦截流成功，他们将面临无水可用的境地。为了更多群众的利益，他们毅然同意截流。而且在最危急的关头，当大坝出现危险的时候，县委书记把堵决口的任务交给了他们。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义无反顾挑起这副重担，挑选44名勇士，冲上去打桩，堵住了决口，帮助完成堵江。”林兆明说，“团结协作、无私奉献、顾全大局、舍己为人的‘龙江风格’中最重要的就是‘顾全大局’。”

在当年堵江截流的地方，龙海人民现在建起更雄伟的西溪水闸，建起“龙江颂景区”，建起“龙江风格展示馆”，把“龙江风格”讲给更多人听。

澎湃新闻记者 郑问 翻拍自漳州龙江颂展示馆。

风格永续，历久弥新。为了更好地充实和丰富展馆内容，2026年4月，几经辗转，林兆明终于联系到上海京剧院，找到李炳淑等《龙江颂》的主要演员和编剧、导演等相关人员和艺术家。

他说，他想把“龙江风格”和这段历史讲给更多人听，“现在更需要‘顾全大局’的意识，在工作中、生活中，我们都会碰到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发生矛盾冲突的情况，这时候，该怎么办？我们需要这种大局意识、舍己为人的意识，来解决这样的矛盾。”

勇于担当有了向东渠

“北有红旗渠，南有向东渠。”

向东渠以漳江为水源，是一个“引水入岛、山海协作”的民生工程，总长85.81公里。

曾经，云霄县十年九旱，靠天吃饭；东山县各海岛无天然河流，9万亩耕地全是“望天田”。

漳州人找到了解决办法——“飞”在空中，把石拱砌好，架起一条渠。

从1970年9月到1973年3月，5万多位建设者，从漳州市云霄县漳江上游马铺峰头筑坝拦水，开渠向东，经过两年半奋战，建成大型引水工程“向东渠”，既灌溉云霄县的农田，又通过八尺门渡槽，跨海送水至东山县，结束了云霄“守着漳江种旱田”的历史，也彻底改变了东山生产生活缺水的局面。

向东渠至今仍在发挥效益。 澎湃新闻记者 吴跃伟 图

开创了跨流域、跨县域、跨海引水典范的向东渠，至今仍在发挥效益。而“勇于担当、团结协作、攻坚克难、开拓创新”向东渠治水精神，已沉淀为漳州市的一部分。

向东渠展示馆记录了云霄、东山两县人民的这一创业史诗。观众如今能看到这么多向东渠的资料和实物展品，要感谢老谢。他说自己是个体户，全名谢鹏志，今年79岁。

为了留住这段记忆和历史，老谢先后自己出资建过两个小的向东渠展示馆，“现在人们看到的向东渠展示馆是第三个，是县里出资建立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老谢说，“因为我是建设者，体会深。”

在那个物资匮乏，大型机械设备奇缺的情况下，建成这样的水利工程，何其难！

当时要在空中建渡槽，把水引向远方。渡槽需要桥墩、拱架支撑，但是因为缺杉木，还得想办法改进建造技术。1978年，向东渠“石拱渡槽”技术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石拱渡槽拱式木拱架”技术荣获福建省科学技术成果奖。

4月11日，参与向东渠建设的老谢介绍那段激昂的历史。 澎湃新闻记者 吴跃伟 图

向东渠的桥墩和渡槽从展示馆旁边穿过。正午炫目的阳光中，这些建筑物更加耀眼得令人难以直视，几乎要完全仰着头才能看见渡槽的底部。桥墩竟然是中空的。摩挲着砌成桥墩的巨石，老谢说，这些大石从十多公里外的山上运过来。

一个桥墩上镌刻着两个大字“浯田”，这是个村名，表示这个桥墩的建造者来自这个村子的村民。

挖土、挑土、运石块……村民们自带干粮，自带工具，父子皆上阵，手拉肩扛。“当时就感觉很饿，有人一顿饭竟然能吃8碗。”老谢说。在劈开24座山头，盘绕100多道山梁，跨过15条溪流，建造18座石拱渡槽、2座隧洞等建筑物后，向东渠终于建成。

4月11日，两名儿童跟着母亲走进向东渠展示馆。 澎湃新闻记者 吴跃伟 图

“勇于担当”，是老谢在讲解中提到很多次的一句话。

临近中午，两名儿童跟着母亲走进展示馆，开始慢慢端详一件件展品。这可能是传承的开始。

前有谷文昌，后有女排精神

一馆藏初心，一生践使命。

谷文昌纪念馆位于东山国家森林公园内，馆内一株木麻黄引起人们的注意。这是谷文昌为治风沙多次遭遇失败后的转折点。

谷文昌是河南省安阳市林县（今林州市）人。1950年，他随部队南下福建，留在东山工作14年，担任县委书记，留下“先拜谷公，再祭祖宗”的百姓口碑。

一位什么样的基层干部，能让老百姓给出这样的评价？

东山岛上的谷文昌纪念馆。 东山县文旅局 供图

“看见木麻黄，想起谷文昌。”东山岛曾被称为“鬼岛”，以前一年有大半时间刮大风，岛上看不见绿色，只有沙尘遮天蔽日。其东南部原有3.5万多亩荒沙滩，狂风起时，飞沙走石。东山岛还曾经非常缺水，当地有些地方甚至曾把淡水作为陪嫁品。

从1954年起，谷文昌带领东山老百姓开展八次大规模的植树造林，但是均以失败告终。“挖掉东山穷根，必先治服风沙。”“不治服风沙，就让风沙把我埋掉。”谷文昌说。

1958年春天，谷文昌带领全县人民信心满满种下木麻黄，没想到一场倒春寒袭来，木麻黄成片成片地枯死了，只在白埕村发现9株成活。谷文昌鼓舞大家说：“有九株，就有九百株、九千株、九万株，就能绿化全东山。”试验小组发现木麻黄下雨天栽种成活率高。当年每逢下雨的时候，东山老百姓就会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冒雨抢种木麻黄。

东山岛如今是著名旅游景区。 东山县文旅局 供图

谷文昌摒弃“等靠要”的思想，带领群众战风沙、兴水利，用毕生坚守，破解海岛生存难题，把东山这座风沙肆虐的海岛，变成生机盎然的东海绿洲。

谷文昌纪念馆馆长张冬玲希望，谷文昌精神能传播更广。

漳州还是中国女排的“娘家”“福地”，从这里出发，中国女排先后10次赢得世界冠军。女排精神早已融入漳州的城市肌理，鼓舞着人们。

1972年11月，中国第一次排球大集训在漳州拉开帷幕。“滚上一身泥，磨去几层皮”的艰苦训练，孕育出“竹棚精神”，为中国女排后来的佳绩奠定了基础。

位于漳州市芗城区的漳州中国女排精神展示馆，展现中国女排“祖国至上、团结协作、顽强拼搏、永不言败”的精神风貌，以及漳州与中国女排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特殊感情。

漳州中国女排精神展示馆。 澎湃新闻记者 郑问 图

4月8日，漳州中国女排精神展示馆副馆长安红坤介绍，漳州人很喜欢排球运动，在历史上就曾出现过600多支排球队伍，女排精神已成为漳州的名片之一。

漳州风格在“龙江岁月”传承

龙江颂、东方渠、谷文昌、女排，这些诞生在漳州的风格和精神，几十年来一直支撑着漳州的发展， 在当今又有了新的传承发展，龙江岁月有就是一个典型代表。

“一天时间，你可能逛不完龙江岁月。”4月8日，漳州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陈建进对澎湃新闻介绍这个沿着九龙江展开的庞大城市更新项目。

曾经这里污水直排，是隐患突出的“生态伤疤”，而今这里人潮涌动，花香四溢，成了名副其实的城市会客厅，被市民称为家门口的“诗和远方”。

龙江风月的美食广场片区。 漳州高新区 供图

儿童游乐园、榕树林、共享菜园、美食集市、电影院、茶空间、漳州“小洱海”……从亲子家庭旅游休闲、美食聚会，到商务洽谈、未来产业发展，几乎全年龄段的市民、游客和众多创业者，都可以在龙江岁月找到自己喜欢的一方天地。

“还江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在这里被高标准落地，成了现实，真正做到将高质量发展和优质生态与民同享、与民同乐。

风吹过园区里的稻田花海，有市民由衷赞叹，“这里真的太好了！”来打卡、拍照的人们越来越多。

最近，龙江岁月已被公示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而它的壮志远不止于此。

九龙江流域长达258公里，龙江岁月园区全长为28.3公里,目前已完成改造12.3公里。

龙江岁月的游乐营地，成为漳州市民和游客亲子娱乐的好去处。 漳州高新区 供图

“龙江岁月是想盘活漳州的整段九龙江？”

“都完全可以做了，怎么不能做？”陈建进说，全球最前沿、最繁华都市的发展都是沿着水岸。现在，九龙江上游水库的调蓄调洪能力提升，工程技术水平飞速发展，让漳州有了龙江岁月这样的“引领性”项目。

一个龙江岁月改造项目，或将激活整个漳州的九龙江流域。

“我们只有结合现有的资源禀赋和比较优势，解放思想，把‘引领’导入到我们工作和城市发展的各个环节，去取得突破，去螺旋式上升。” 陈建进说，

“我们希望从‘点上标杆’，变成‘流域引擎’,撬动整个九龙江流域生态、文化、产业与治理的共生发展，而路径是‘节点示范一流域联动一机制创新一价值共享’。”

在龙江岁月，人们仿佛看到未来漳州的身影。它将一座未来城市的“天花板”推得很高，让走过这12.3公里的人对未来漳州充满想象，充满向往。

龙江岁月里设有AI创客基地、无人机试飞区等面向未来的片区。 漳州高新区 供图

经过一片红砖古厝模样的艺术建筑时，陈建进介绍，这是对“海丝文化”的展示；下一处充满现代气息的建筑，则是AI创客基地；这里还有游乐营地、稻田街区、中国国家地理漳州营地、龙江雅市、美食天地、亲子娱乐、中医诊疗、温泉康养、影视演艺、城市菜园、古玩文创、城市书吧等特色场地，如同一个“集大成者”，是对闽南文化的集中展示，一系列高端论坛和活动也将在这里落地。

这里将成为一个强大的引力聚场，支持漳州打造“田园都市、文化名城”，吸引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和孩子们来到这里，也已成为远方旅人来漳州的新理由，成为游客打卡清单上的文旅新地标。

2024年6月，住建部原总经济师杨保军率领专家团队亲临现场，称赞龙江岁月是“少有的将上层规划、社会需求、专业追求进行有效融合的城市更新改造项目，是德政工程、民生工程与艺术创作结合融洽的生动案例，是可持续的更新改造模式，可以在全国推广”。

漳州的一样样风格和精神，正通过龙江岁月等载体更广泛地传承，书写着漳州的未来。

海报设计 牛嘉良

澎湃新闻记者 吴跃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