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资助的婴儿疫苗试验在几内亚比绍引发民愤，背后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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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研究人员上个月在西非国家几内亚比绍准备开始一项有争议的美国资助疫苗试验，然而公众的愤怒使他们的计划遭到挫折。

科学家们希望评估在14,000名婴儿身上分别在两个不同时间接种乙型肝炎疫苗的效果。随机选择的样本组一半将在出生时接种疫苗——这是推荐的做法——而另一半则将在六周后接种。研究人员随后将比较五年内的健康结果。

试验宣布后不久，国际卫生专家社区对该实验的伦理基础爆发了愤怒。这引发了广泛的审查，导致几内亚比绍政府于1月22日暂停了该研究，等待审查结果。

“我感到失望，至少可以这么说，我的国家竟然会批准这种研究，”前几内亚比绍卫生部长马格达·罗巴洛在视频通话中告诉半岛电视台，通话地点是首都比绍。

她表示，虽然卫生部内的小型伦理委员会知道这项研究，但负责批准如此重大实验的国家公共卫生研究所并没有被告知。

“[研究人员]利用了几内亚比绍研究能力不足的情况……缺乏一批在理解全球健康周围政治方面非常有见地的公共卫生专业人士，”她痛苦地补充道。

由于免疫系统较弱，婴儿面临着慢性感染乙型肝炎病毒（HBV）的最高风险，该病毒通过体液传播，可能导致长期肝损伤和癌症。在大多数情况下，携带病毒的母亲在分娩或通过母乳喂养时将其传给婴儿。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数据，2022年HBV导致全球110万人死亡。

目前尚无治愈该疾病的方法，但世卫组织建议在出生时给婴儿接种批准的乙型肝炎疫苗，并在几周后进行加强接种。根据多项独立研究，世卫组织批准的疫苗提供保护，可能终生有效。

几内亚比绍是一个220万人口的小国，感染HBV的人数在世界上名列前茅——大约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由于疫苗剂量不足，当局通常在婴儿出生六周后接种疫苗。然而，从2028年起，几内亚比绍计划支持出生时接种疫苗的预算。

计划进行疫苗试验的丹麦研究人员认为这项研究时机正好，因为它可以利用几内亚比绍在切换到新接种时间表之前的时间来招募参与者。他们还指出，一半的婴儿将在几内亚比绍首次接受出生时的疫苗接种。

但像罗巴洛这样的批评者表示，这项试验是不道德的，因为它在其他7000名婴儿的关键时刻延迟接种疫苗，即使根据当前的计划，他们仍将在六周后接种疫苗。

“这样的研究是不应该进行的，”曾担任世卫组织高级官员多年的罗巴洛坚持说。

“拒绝儿童接受我们知道有效的疫苗是不道德的，这将有助于改善他们的生活，并使他们免受我们知道他们可能会感染的疾病的影响，”她说。

不仅实验的伦理受到审查，负责该实验的研究人员也受到审查。

位于几内亚比绍的班迪姆健康项目，该项目隶属于南丹麦大学，自1978年以来对数千名比绍-几内亚的女性和儿童进行了研究。该项目由克里斯汀·斯塔贝尔·本恩担任主席，创始人彼得·阿比，两人都是丹麦的知名科学家。

这对已婚夫妇称，他们的工作旨在揭示疫苗的意外影响，无论是好是坏。例如，他们的一项研究发现，针对白喉、破伤风（锁喉）和百日咳（DTP）的疫苗与儿童死亡率上升有关，尤其是在女孩中。

在2014年审查结果后，世卫组织得出结论，认为该研究及其他类似研究的结果不一致，但值得进一步审查。世卫组织建议各国继续接种DTP疫苗。

丹麦科学家多次指责本恩和阿比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声称，含有灭活病毒的疫苗，如DTP和HBV疫苗，可能会导致不良反应，甚至死亡。

批评者表示，这对夫妇淡化了自己随机对照试验（RCT）中的重要结果。RCT，如在几内亚比绍提议的试验，是医学研究中实验的金标准，因为它们显著降低了偏见的风险。

去年二月，丹麦出版物《周末报》揭露他们没有发布14年前进行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RCT）的结果，该试验研究了DTP疫苗的影响。

该研究假设疫苗会增加儿童死亡率，尤其是女孩，但结果显示没有显著效果。然而，这些研究者仍继续进行研究，并在多年的公开声明中声称疫苗需要进一步测试，报纸指控。

几个月后，该研究终于被发布。

在回应半岛电视台时，Benn反驳了他们的试验结果被隐藏的指控。

她说：“2025年二月丹麦报纸上提出的指控已由我们机构的研究诚信委员会进行调查。该审查未发现需要制裁或采取其他行动的依据。”

尽管如此，批评者认为研究者的主张与普遍发现之间存在脱节。

丹麦国家血清研究所的研究员安德斯·彼得·赫维德（Anders Peter Hviid）告诉半岛电视台：“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能够提供坚实的证据来支持这些假设，”质疑研究者为什么会愿意首先给他们认为有害的疫苗接种。

他说：“他们有很多零结果，但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忽视这些结果……而且他们忽视了这些伦理问题，基本上在非洲儿童身上反复进行负面试验。”

其他批评者指出，乙型肝炎在新生儿中的感染可能在研究计划运行的五年后才会显现——这意味着不在出生时接种疫苗的所有影响可能永远无法被完全了解。他们还批评研究者计划进行“开放标签”试验，组织者将知道哪些参与者接种了疫苗。通常，这类实验是“盲”的，以避免偏见。目前还不清楚班迪姆健康项目为什么选择进行开放标签试验。

贝恩和阿比对几内亚比绍项目的反对意见和他们所称的“道德愤怒”进行了反击，在一份冗长的声明中，指责批评者缺乏“好奇和谦逊”的心态。

这对夫妇表示，他们并不质疑疫苗的有效性，但“问题在于预防是否以高昂的代价，例如死亡。”

“学术界的名人们的道德愤怒似乎没必要，”声明中写道。

“与一些批评者的说法相反，我们不会拒绝任何本应接种疫苗的儿童……由于试验，更多本不会接种疫苗的儿童实际上正在接种疫苗。”

尽管在国内面临争议，班迪姆健康项目得到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支持，该中心由健康部长罗伯特·F·肯尼迪（RFK）领导，他是一位知名的疫苗怀疑论者，他的反疫苗倡导组织在一篇2019年的文章中赞扬了阿比。

研究人员在12月获得了160万美元的资金，而无需经过竞争性和严格的程序，这在以人为研究对象的研究中是常态，并且需要CDC的密切监控。早些时候，RFK Jr解散了该机构的科学家团队，并任命了一位非科学家作为代理负责人。

RFK长期以来一直推动疫苗与自闭症之间的联系。早前泄露的细节显示，几内亚比绍研究特别旨在观察在出生时接种HBV疫苗是否会导致皮肤疾病和神经发育障碍——如自闭症——在五岁时可能出现。

世卫组织在12月重申疫苗与自闭症之间没有联系。

在研究的消息在1月初引起丹麦和美国研究人员的关注后，几内亚比绍接洽了非洲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该中心声明试验需要进行审查。然而，美国卫生部门的代表多次告诉记者，实验将继续进行，这在几内亚比绍政府上周决定暂停之前引发了骚动。

半岛电视台联系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以获取评论。CDC官员告诉新闻机构，这项实验对于测试乙型肝炎疫苗的“非特异性效应”非常重要。

11月底，几内亚比绍发生军事政变，导致政府全面更换了。在上周的一份媒体声明中，新任卫生部长昆欣·南托特确认他的政府没有参与关于该研究的谈判。

在RFK的领导下，美国已经暂停了对全球疫苗联盟Gavi的资金支持，该联盟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帮助向较不富裕的国家提供了关键疫苗。在为削减对Gavi的资金支持辩护的声明中，RFK引用了班迪姆健康项目的工作。

美国还将其推荐的新生儿疫苗数量从17种减少到11种。卫生部门在12月取消了数十年来对婴儿出生时接种HBV疫苗的建议，现在表示监护人和医生应自行决定。

对许多人来说，这项有争议的试验让人想起了过去西方主导的健康研究，这些研究对少数民族社区和贫穷国家造成了致命后果。

在1996年尼日利亚北部卡诺州发生严重的脑膜炎疫情期间，辉瑞公司向200名儿童施用了实验性抗生素Trovan药物。这种药物未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导致儿童出现严重反应。至少有11名儿童死亡，其他儿童则经历了从瘫痪到失明的不同伤害。

这个案例加剧了尼日利亚北部对疫苗的高度不信任。2003年，许多人抵制了一项全国性脊髓灰质炎疫苗接种运动，导致一年后脊髓灰质炎病例激增，尼日利亚当时承担了全球约80%的病例负担。COVID-19疫苗接种运动在该地区同样遭遇了高程度的犹豫。

更早之前，在1932年至1972年间，美国卫生当局在阿拉巴马州塔斯基吉研究未治疗梅毒对约400名黑人男性的影响，尽管青霉素等有效治疗方法已经可用，他们却仍在观察这些男性的死亡。在这项试验中，超过100名男性死亡。

在比绍，前卫生部长罗巴洛告诉半岛电视台，该国的优先事项不是重新测试乙型肝炎疫苗，而是提供足够的疫苗，以便婴儿能够立即接种出生剂量。

她说，班迪姆健康项目在几内亚比绍运营了几十年，应该知道在军事政变后应该联系哪些机构。她补充说，多年来，研究人员应该培训足够的几内亚比绍人，从事临床研究，以提升当地的能力。

罗巴洛说：“我们不是次等公民。我们不是可以被用来做任何你在全球北方无法做到的事情的人。虽然我们缺乏所需的能力，但我们仍然要求得到尊重。我们对此绝不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