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五一档，所有的票房预测都失灵了

文｜11

昨天，“#给阿嬷的情书 电影还有救#”突然登上热搜。这部豆瓣开分高达9.0的小黑马电影，着实让人吃了一惊。而同样令人意外的，还有五一档的票房冠军——《消失的人》。

其实在五一档之前，业内对票房的预测大多是二分天下：一边是陈思诚的《10间敢死队》，另一边是《寒战1994》。也有部分业内人士看好《消失的人》。骨朵曾写过一篇预测票房的分析文章，观点与上述判断类似。谁也没有想到，最终迎面杀出的竟是两匹黑马。

如今的电影票房，常常出人意料。这倒不是业内人士判断失准，而是过去的经验在此刻已经失灵。归根结底，是观众的选择变了。

想不到的小黑马

在北影节期间热度高涨、路演不得不加场的《10间敢死队》，以及宣传阵势浩大的《寒战1994》，恐怕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被两部小成本电影后来居上。

这两部影片在档期开启前曾获得影院较高的排片支持，然而最终票房均未达预期——《寒战1994》收1.88亿，《10间敢死队》仅0.49亿。尽管与业内预测相差无几，但整体表现仍难言理想。

就口碑而言，两部作品的实际成色倒并不算差，其中《寒战1994》的风评更胜一筹。

《寒战1994》本质上是一部借警匪外壳书写权力博弈的政治电影。它对观众的观影门槛有一定要求，更适合熟悉前作或习惯港片叙事风格的人群。片中的人物关系、权力脉络和剧情推进都不是“直给”型，信息量大，会让首次观看《寒战》系列的观众不易进入状态。好在演员的演技都在线，整部片的气质也很有老港片味道，虽然理解门槛略高，但整体完成度不错。

《10间敢死队》的剧情本身并不算出彩，所幸演员们的表演扎实稳健。虽说故事层面缺少惊艳之笔，但胜在节奏完整、情绪稳定。不过，有观众对陈思诚的剧本提出质疑：影片围绕病房中形形色色的病人展开，许多桥段令人落泪，然而作为一部死亡教育题材的作品，其“陈思诚式拼贴”手法显得意图过于直白。更有观众指出，影片大半篇幅都在谈论电影本身，这已不是剧情中穿插迷影元素，而是从迷影元素里勉强提炼出少许剧情。

令人意外的是，两部低成本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和《消失的人》低调完成反超。

《给阿嬷的情书》以“下南洋”为背景，将淑柔、木生和南枝之间的命运交织刻画得克制动人，它乍一看是一部爱情片，却拍出了那个年代的女性结盟。影片制作成本不高，采用全素人阵容，配角由@狗哥369、@七杯奶茶、@哇乐机以及脱口秀演员姚远等本地网红出镜，但凭借细腻的情感刻画与扎实的地方叙事，实时票房一度超越《寒战1994》。

《消失的人》在五一档收获2.62亿票房，成为2026年五一档冠军。其演员阵容虽不乏明星，却并非电影圈中具备票房号召力的实力派。即便如此，在已有剧版《消失的孩子》的前提下，仍有观众愿意走进影院，说明悬疑类型在银幕上依旧拥有市场。

凭借良好的口碑与持续走强的票房走势，这两部电影的排片率逐步上升。可见，黑马往往诞生于意料之外。

哪些因素在失灵

现在的电影票房已经越来越难以预测，因为过去的“经验”正在逐一失灵。

曾经我们笃信，国师张艺谋、冯小刚、陈凯歌这样的大导演拥有巨大的市场号召力。但如今，第五代导演的口碑渐渐崩塌，“名导光环”已然淡化。随后，宁浩、陈思诚这一批导演接过接力棒，成为导演界的新星。然而，他们近年的作品在票房和口碑上也频繁失利。

其实这些导演的作品本身未必不好，观众基于过往作品相信他们的实力，并抱有高期待。但问题就在于，信任同时意味着熟悉。

以陈思诚为例，他是一位发挥稳定的导演，他执导的《唐人街探案》系列拥有一批固定观众，近年来口碑也算不错。但彩蛋、反转、最后五分钟煽情……当一切都不再新鲜，观众自然不再买账。信任被反复透支，一旦作品没有超出预期，落差感就会被放大，口碑也随之下滑。

当然，《10间敢死队》可能只是一时失利。不可否认，没有知名演员担纲主演，对票房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有观众只看阵容，甚至误以为是“网大”，根本提不起走进影院的兴趣。

那么明星阵容就有用吗？像《寒战》那样的全明星阵容依然具备一定影响力，毕竟老一代香港电影人影响了一代香港影人和内地影人。但从票房表现来看，这种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而内地的全明星阵容更是不再具备优势。比如春节档的《惊蛰无声》，集结了易烊千玺、朱一龙、宋佳等一众影帝、影后，阵容堪称豪华。然而剧情逻辑跳跃，剪辑也有些破碎，即便演技在线，整体效果仍打了折扣。

再比如《我的朋友安德烈》《用武之地》《过家家》等电影，都由观众眼中的“电影咖”主演，但票房成绩却不佳。对比全素人的《给阿嬷的情书》，如今的观众显然越来越清醒，明星确实能把人请进影院观看首场，但质量不佳的话，留不住人就是留不住。

此外，曾经屡试不爽的宏大叙事，如今也未必能轻易打动大多数观众。一些主打家国天下、民族命运的作品，虽然基调昂扬，但在人物设计上有时会略显模式化，所谓“时代洪流中的个人”往往依赖台词直白交代。这样的故事，即便场面壮阔，也难以引发共鸣。

反倒是那些小切口、深共鸣的作品更引人入胜。比如《得闲谨制》，只聚焦机械厂钳工莫得闲一家，通过他们展现普通老百姓面对敌人来袭时的反应。人物有毛边，人性也因此更真实。而《南京照相馆》则捕捉了一群普通人的恐惧、挣扎、觉醒与反抗，不说“家国”，却处处是家国。比起宏大叙事，观众显然更喜欢这样能真正走进内心的故事。

名导、明星和“大”故事在失灵，观众，也离影院越来越远。

电影走向分众时代

曾有网友感慨：“我不想去影院看7分电影了。”

有的网友极力反驳：“7分已经足够好。”但也有人认同：“七分电影，没有差到让人想疯狂吐槽，也没有好到让我拍案叫绝。这些电影往往没有什么创新的地方，像好学生一样规规矩矩。没好到为了它特意出门，毕竟现在的文娱产品太易得了，坐在沙发上就触手可及。”

这些声音意味着，观众对“可看可不看”的电影容忍度正在急剧下降。既然7分电影已经“不值得”，那么观众愿意为之买票的，必然是那些在某一维度上做到极致、精准击中个人偏好的作品。

这恰恰为电影的分众化提供了土壤。

以今年上映的《消失的人》《蝴蝶楼·惊魂》以及《匿杀》为例，这几部都堪称“小成本、大回本”的典范。它们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却凭借对“恐怖”的深刻理解赢得了观众。

《消失的人》和《匿杀》是悬疑电影，但可以说是恐怖片的“合理化贵替”。《消失的人》的导演程伟豪此前有过拍摄恐怖片和悬疑片的经历，非常会拿捏恐怖氛围；《匿杀》同样在剧情、惊悚情节和音效上下功夫。这种恐惧来源于犯罪而非鬼神，比传统恐怖片更好接受，有不少观众会冲着这一点慕名而来。而《蝴蝶楼·惊魂》与前作《鸳鸯楼·惊魂》作为真正的恐怖片，优势在于没有大量采用知名演员，实现了以小博大。

像《给阿嬷的情书》和《菜肉馄饨》这种方言电影，则是通过地方口碑打出名声，反而吸引了一线城市中有好奇心的影迷。

《给阿嬷的情书》的导演蓝鸿春，其“潮汕三部曲”口碑节节攀升。《爸，我一定行的》《带你去见我妈》和三部影片《给阿嬷的情书》都是全片使用潮语对白，但因为影片将亲情、爱情与地方文化深度融合，引发共鸣后，它便不再只是潮汕人的电影。猫眼票房地图显示，该片的观众大多集中在广东省，其次是北京和上海，可见地域文化对观众的吸引力。

同样地，沪语电影《菜肉馄饨》讲述了一个有点俗套的父亲帮儿子相亲的故事。但它把上海的生活化场景拍得生动有趣，每天凭借不足1%的排片，以超高的上座率稳步走到了3000万票房。《爱情神话》同样采用大量沪语对白，但凭借轻盈幽默的叙事和对中年情感的细腻描摹，成功走向了全国观众。

当方言不再成为理解障碍，反而成为叙事魅力时，地方电影就有了破圈的底气。

可以预见，当电影走向分众，创作者不能再指望“一锅乱炖”式的合家欢。真正能脱颖而出的作品，往往是在某个类型中找到一个小切口。在电影市场日渐凄凉的当下，分众已经不是“分化”，而是让每个“小众”都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