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个碳市场、3万亿交易额：全球碳定价时代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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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零碳

碳中和领域的《新青年》

首图来源：Shutterstock

摘要：

在未来，全球碳市场的成功，或许不再取决于是否消除了所有差异，而是着眼于“有限全球化”。当建立自上而下的统一全球碳市场的愿景不再现实，《巴黎协定》第六条将作为“转换器”，链接各国碎片化的系统。

撰文 | Bell

编辑 | 小澜

→这是《环球零碳》的第1977篇原创

2026年，全球局势风高浪急，多边主义也连连受挫，想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搞一个“全球碳市场”，听上去越来越像天方夜谭。

不过，从实际数据来看，不少国家在碳排放交易体系上下的功夫，还是让人看到了一些希望。

国际碳行动伙伴关系（ICAP）《2026全球排放交易报告》给出明确信号：在地缘局势、能源安全和通胀压力交织的背景下，全球排放交易体系（ETS）并没有降温。

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全球已有41个ETS正在运行，另有7个在开发中、9个在考虑中，共计57个体系在途。这些体系覆盖约14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26%。

运行ETS的辖区合计占全球GDP的63%，覆盖全球超过一半人口。2025年，ETS共筹集约790亿美元收入，自2007年以来累计收入超过4540亿美元。

这意味着，碳市场不再是少数发达经济体的“小众实验”，而正在成为全球主流经济体推进低碳转型的基础设施。

来源：ICAP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一轮增长的主要推手不再是传统的欧美发达国家，而是亚洲和拉丁美洲的新兴经济体。

新体系方面，日本、印度、越南三个国家级系统在2026年前后上线或进入强制运行阶段，更多体系接近运行准备状态。

土耳其准备启动国家ETS试点；拉美地区的巴西、智利、哥伦比亚已通过相关立法并推进实施，玻利维亚也开始建立法律框架；泰国和菲律宾则跨过了关键立法门槛。

与新增市场同步发生的，是既有系统的规则收紧和范围扩大。

报告特别强调中国碳市场近年来取得了巨大进展。

中国国家碳市场从2021年仅覆盖电力行业起步，到2025年已正式将钢铁、水泥和电解铝三大行业纳入，新增约30亿吨碳排放覆盖量。

更具指标意义的是，中国明确宣布将从基于强度的碳市场转向绝对总量控制，并逐步引入拍卖机制。

这表明，碳市场的早期目标是“在发展中减排”，成熟后的目标则是“在约束中转型”。

考虑到中国碳市场已经是全球覆盖排放量最大的体系，这一转变的影响将是全球性的。

同时，韩国ETS进入新阶段，增加拍卖使用、设置新的市场稳定储备，并采用与目标相衔接的配额上限路径。

此外，加州通过立法将体系延长至2045年，欧盟则推进EU ETS指令修订，涉及市场稳定储备、长期上限轨迹、碳移除角色等内容。

从值得关注的趋势来看，首先是碳市场正在从“电力市场工具”走向“全产业链约束”。

多个体系先从电力行业起步，通过建立监测、报告与核查（MRV）基础和市场经验，随后逐步进入钢铁、水泥、铝、电力以外工业等更难减排领域。

中国全国碳市场从2021年覆盖电力行业起步，随后正式纳入钢铁、水泥和铝冶炼，使1000多家新增企业进入约束范围。印度尼西亚也从电力行业起步并逐步扩大。

成熟市场中，英国ETS计划从2026年覆盖国内海运、2028年纳入废弃物焚烧，并从2029年纳入工程化温室气体移除。

欧盟已将旗舰ETS扩展到海运，并准备推出单独的EU ETS 2，用于覆盖建筑和道路交通燃料分销，合规启动时间为2028年。

图说：目前各ETS已经覆盖的行业

来源：ICAP

在价格与收入方面，报告指出，2025年多数ETS价格整体回归相对稳定，收入反弹至接近800亿美元，超过2023年约750亿美元的纪录。

欧盟ETS 1和英国ETS价格虽有波动但总体稳步增长，多数北美系统也出现类似走势；加州、新西兰和中国全国ETS价格在年内小幅下降，韩国ETS则相对稳定。

稳定的碳价将提高企业对减排投资的可预期性，推动节能改造、绿电采购、储能、绿氢、CCUS、低碳材料和数字化碳管理等需求扩张。

图说：各碳排放交易体系历史价格走势

来源：ICAP

碳抵消信用机制在体系设计中的激增也是报告提出的趋势之一。

ICAP报告指出，越来越多ETS把国内抵消信用纳入制度设计；在现有运行体系中，5个交易体系不设数量上限，21个设置了数量上限，另有少数允许国际抵消。

这一关键趋势为各ETS与《巴黎协定》第六条规划的“全球碳市场”之间的衔接打开了机会。

巴黎协定第六条常被称为“全球碳市场”的制度钥匙。其计划建立的国际碳市场允许缔约方之间以跨境碳交易方式开展减排指标交易，从而降低减排成本。

图说：全球排放交易系统中纳入碳抵消信用的整体情况

来源：ICAP

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段茂盛教授指出，在理想情况下，跨境碳交易合作可以将各国实现现有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总经济成本降低一半。

ICAP报告指出，目前成熟ETS正在收紧总量、减少免费分配、扩展部门覆盖。这说明，真正有效的碳市场一定是总量约束越来越硬、配额空间越来越小、价格信号越来越清楚的。

因此，将国内碳抵消信用和国际信用机制接轨、为企业提供合规灵活性和成本控制，是建立“全球碳市场”的重要目标。

随着碳信用标准趋同以及《巴黎协定》第6条机制开始尝试落地，自愿碳市场与国内碳信用框架之间的联系正在增强。

2025年，碳市场间的国际合作明显加速。包括中国在内的11各国家在COP30上通过了“合规碳市场开放联盟”宣言，国际间相互学习、经验分享的网络日益紧密。

这种“实践者社区”的形成，正在为未来可能的碳市场链接甚至全球碳定价框架奠定基础。

今年4月，欧盟委员会还将《巴黎协定》第六条下的碳信用了纳入CBAM（碳边境调节机制）的“已支付碳价”抵扣体系，国际碳信用重新获得合规市场的入场券。

图说：碳排放交易中碳抵消信用需求潜力

来源：ICAP

不过，全球碳市场可持续发展核心将不仅仅是新建体系，而是深化已有体系间的对话与衔接，但互操作性仍面临体系设计、法律框架、披露标准等挑战。

首先是各个ETS市场设计的碎片化。

报告显示，目前全球约半数运行体系为基于强度的系统，代表全球约75%的ETS覆盖量。

强度制与绝对总量制之间如何换算，如何确保减排指标在跨国流动时不造成双重计算或环境完整性的丧失，是第六条建设中的难题。

不过，报告也指出，随着体系成熟，很多既有市场正在考虑向总量控制转型，中国就是这一趋势的有力代表。

此外，各国在免费分配比例、价格稳定机制（如韩国的市场稳定储备）、抵消信用的上限（如华盛顿州与加州的不同限制）等都存在巨大差异。

第二是保护主义抬头带来的“碳边境”割裂。

欧盟和英国正通过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调控边境碳成本。随着欧盟CBAM正式进入合规阶段，碳市场开始深刻影响国际贸易格局。

虽然这可能倒逼出口国加速建立国内碳定价体系，但也可能引发一种“俱乐部化”倾向——即贸易伙伴间通过双边链接形成封闭集团，而非真正向全球南方国家开放的多边链接。

第六条若要在全球尺度下运行，就必须克服这种由贸易壁垒造成的互信缺失。

第三，税收与市场机制的双重替代问题。

报告提到哥伦比亚和分亚洲经济体正在碳税与ETS之间寻求整合，甚至出现政策并行。

在全球层面，这意味着全球碳市场必须处理好与各国现有碳税、国内碳信用等多元政策的兼容性。

当一国可以通过国内碳税调节成本时，其对第六条交易碳信用的需求可能发生扭曲，进而影响国际碳市场的流动性与价格发现功能。

尽管挑战严峻，但从ICAP报告给出的洞察来看，建立全球碳市场依然存在突围路径。

报告指出，国际对话正从单纯的“是否建立”转向“如何建立”，这体现在COP30发起的“合规碳市场开放联盟”等倡议中。

未来的可能性在于构建一种“有限全球化”的碳市场架构：即不强求建立自上而下的统一全球碳税或单一市场，而是依托第六条作为“转换器”和“会计标准”，链接各国碎片化的系统。

第六条的成功可能不再取决于是否消除了差异，而在于能否建立一套具有高度间责制和环境完整性的通用参考框架。

正如ICAP所倡导的，建立真正的“实践社区”，让新兴经济体在系统设计初期就嵌入可操作性接口，将是降低未来链接成本的关键。

综上所述，全球碳市场的未来形态很可能并非一个高度集成的交易池，而是一个由第六条规则维系、充满双边与多边链接的复杂网络。

从“碎片化”的区域碳市场扩张跃升至“协同化”的全球治理，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标准的对接，更是大国之间在全球经济竞争与气候合作之间的艰难平衡。

Reference：

[1]https://mp.weixin.qq.com/s/phvpieVbI6SdprR7M89j0g

[2]https://www.csm.org.cn/col/col6371/art/2026/art_5c50586426431fb1be7ce01fcaa60b20.html

[3]https://icapcarbonaction.com/en/publications/emissions-trading-worldwide-icap-status-report-2026

[4]https://www.mee.gov.cn/zcwj/zcjd/202510/t20251016_1130231.shtml

[5]http://www.tanpaifang.com/tanshui/2026/0408/117603.html

[6]https://www.mee.gov.cn/zcwj/zcjd/202511/t20251114_1133739.shtml

[7]https://chinawto.mofcom.gov.cn/article/jsbl/dtxx/202511/2025110360757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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