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亏损扩大、步步高净利润下降 卖场“胖改”为何难以走出阵痛期

中国工业报 吴辰光

“胖改”（胖东来改造）两年的永辉超市（601933.SH）和步步高超市似乎仍没有走出阵痛期。

近日，永辉超市和步步高（002251.SZ，步步高超市所属公司）纷纷发布2025年以及2026年一季度财报。2025年，永辉超市亏损扩大，步步高净利润下降。

虽然2026年一季度两家企业的净利润均实现增长，但该季度恰逢春节超市购物高峰，一定程度上不能代表全年走势。如此说来，这两家传统卖场在2026年能否彻底走出阵痛期还需市场检验，而“胖改”到底是不是一剂良药也再次引发广泛讨论。

永辉超市连亏五年

财报显示，2025年，永辉超市营收535.08亿元，同比下降20.82%；归母净亏损25.52亿元，同比扩大74.2%。

营收下降的原因，主要是由于零售行业竞争激烈，永辉超市主动进行大幅度门店优化以及战略和经营模式转型，同时关闭381家尾部门店。尽管调改门店收入同比增长，但是难以抵消关闭门店导致的营收下降。

财报指出，永辉超市亏损原因有三方面：一是深度改革供应链，短期面临缺货及毛利率下降的压力。二是深度调改了284家门店，调改相关的资产报废损失、停业装修营业收入损失、一次性开办费投入等都对公司利润产生影响。同时，关闭的门店也产生了较大损失。三是集团计提资产减值，以及包括对万达商管在内的一些国内外投资项目公允价值变动产生的损失。

具体业务方面，由于2025年永辉超市进行大幅门店调改以及闭店，因此，无论按行业、产品，还是按地区、销售模式划分，各业务营收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同时，在淘汰旧品、引入新品的过程中，永辉超市主动推动裸价和控后台的策略，这使得公司整体毛利率短期受到了一定影响。

实际上，永辉超市营收下降和亏损已持续了五年。2021-2024，其营收分别为910.62亿元、900.91亿元、786.42亿元、675.74亿元，分别同比下降2.29%、1.07%、12.71%、14.07%。归母净亏损分别为39.44亿元、27.63亿元、13.29亿元、14.65亿元。五年来，永辉超市归母净亏损累计超120亿元。

为了扭转局面，永辉超市一边关店“瘦身”，一边“胖改”。其中，关店“瘦身”方面，截至2026一季度末，其门店数量已从2021年的1057家减少至392家。“胖改”近两年，涉及门店共327家。对于“胖改”成效如何？中国工业报向永辉超市询问，但截至发稿未获答复。

“永辉超市的症结在于变革投入与产出存在时间错配，大规模关店、调改产生的一次性成本和供应链重塑引发的短期缺货与毛利下行，持续侵蚀利润，导致经营性现金流始终未能回正。”零售电商行业专家、百联咨询创始人庄帅对中国工业报说。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也持相同观点，他对中国工业报表示，永辉超市的困境是典型的“规模不经济”与转型阵痛叠加的结果。而关店“瘦身”与“胖改”之所以未能立竿见影，关键在于其改革的深度与广度远超预期。同时，其对全国数百家门店进行供应链、商品结构、服务标准的深度改造，也是一项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其投入成本巨大且回报周期漫长。

步步高业绩波动明显

财报显示，2025年，步步高营收42.1亿元，同比增长22.71%；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13亿元，同比下降90.69%。

营收增长的原因，主要是对超市业态的“胖改”和关店，通过“胖改”优化商品结构，提升供应链效率；而关闭低效门店，可集中资源提升优质门店的运营效率。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下降的原因，主要是2024年同期依据重整计划确认大额重整收益28.79亿元（该收益为非经常性损益），而本期重整收益大幅减少所致；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净亏损1.63亿元，同比收窄83.34%。

按产品分，步步高分为步步高超市、步步高百货、物流及广告、其他业务四大板块。其中，步步高超市2025年营收27.66亿元，同比增长50.38%，占总营收的65.69%；步步高百货营收2.34亿元，同比下降13.13%，占总营收的5.55%；物流及广告营收8999.6万元，同比增长5.37%，占总营收的2.14%；其他业务营收11.21亿元，同比下降9.43%，占总营收的26.62%。

中国工业报整理发现，2020-2023年，步步高营收四连降，分别同比下降20.47%、15.23%、34.48%、64.46%；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在2020年出现35.35%的同比下降后，在2021-2023年还出现三连亏，分别亏损1.84亿元、25.44亿元、18.89亿元，累计亏损超46亿元。因连续亏损，步步高于2023年10月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股票简称改为“*ST步高”。

自2020年以来，步步高开始对超市和百货两大业态同时进行关店“瘦身”，且门店分布区域逐渐从全国范围缩小到湖南大本营。截至2025年年底，步步高超市门店数量从2020年的369家减少至22家，均在湖南省；步步高百货门店数量从2020年的51家减少至31家，湖南省有25家。

2024年4月，步步高对超市业态进行“胖改”，截至2026年一季度，其“胖改”门店数量为21家，且全部实现盈利。

“胖改”后，步步高的业绩也有了改变，2024年，其营收同比增长11.14%，且扭亏为盈，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2.12亿元。同年10月，步步高“摘星”，股票简称由“*ST步高”变更为“ST步步高”。2025年4月，步步高“摘帽”，股票简称变更为“步步高”。

2025年，虽然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出现下降，但步步高认为，超市业态已基本恢复顾客口碑和信任，业绩逐渐企稳。而随着公司重整的完成，整体经营业绩已显著改善且呈现企稳向好发展态势，公司经营逐渐回归健康发展的轨道。

不过，这样的表现在专家看来并不足喜。庄帅指出，步步高2024年的盈利高度依赖司法重整带来的近29亿元债务重组收益，属非经常性损益。2025年回归正常经营后扣非利润仍为亏损，证明其主营业务造血能力并未真正修复。同时，其百货、物流等业务体量有限，短期很难担当增长引擎。

江瀚也认为，步步高业绩的剧烈波动，本质上是其“财务重整”与“经营调改”双重变量叠加作用下的外在表现。其区域性集中既是局限性，也是当前阶段的生存策略。这种“小而美”的模式，在特定区域内能形成更强的品牌认知和供应链效率。但局限性以及营收高度依赖超市业态，使得步步高存在抗周期能力较弱的风险。

尚未进入回报期

2026年一季度，永辉超市营收133.67亿元，同比下降23.53%；归母净利润2.87亿元，同比增长94.4%。

永辉超市指出，营收的下降仍和关闭门店有关，虽然“胖改”门店营收同比增长16.57%，但仍无法阻止整体营收的下降。供应链改革初见成效，随着商品力的提升以及自有品牌销售占比逐步增加，毛利率同比增长1.27%，这使得公司盈利水平有所提升。

2026年一季度，步步高营收13.12亿元，同比增长13.74%；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16亿元，同比下降2.18%；扣非后净利润8510万元，同比增长100.38%。

步步高指出，营收的增长主要是通过门店优化、商品管理及供应链效率提升等多方面努力，门店运营显著改善，销售额持续增长。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的下降，主要是重整收益同比减少所致。扣非后净利润的增长，则是公司持续深化经营策略，聚焦核心优势区域，并通过优化门店布局、提升运营效率等措施，有效提升了整体门店效能和盈利能力。

“传统超市在每年一季度的表现，均是春节旺季带来的季节性脉冲效应，但能否支撑全年的业绩仍是未知数。”艾媒咨询CEO张毅则对中国工业报说。

中国商业联合会专家委员会委员、北京商业经济学会常务副会长赖阳也持类似观点，他对中国工业报表示，对永辉超市和步步高来说，如果后三个季度没有颠覆性的业态重构，业绩承压仍将是常态。

对于2026年的整体预期，这两家企业均没有给出答复。

再看“胖改”，两家均进行了将近两年时间。截至2026年一季度，步步高已基本完成，永辉超市则步入调改第二阶段，转向深度锻造经营能力，推动门店恢复良性经营状态。那么，“胖改”对传统超市而言到底是不是一剂“良药”？

庄帅认为，“胖改”是重塑商品力与顾客体验的系统性变革，属于重投入、长周期的战略转型，完整的财务回报周期通常需要三到五年，过程里必然伴随业绩阵痛。

在江瀚看来，“胖改”其核心价值在于，为陷入同质化竞争和效率低下的传统超市，提供了一套关于商品力、服务力和组织力的系统性解决方案，而见效周期也远比市场预期的要长。从供应链重构、自有品牌开发，到员工激励、企业文化重塑，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巨大的投入和漫长的时间沉淀。因此，目前两家企业仍处于投入期与阵痛期，尚未进入稳定的回报期。

未来路在何方

除了关店“瘦身”和“胖改”，传统超市还有哪些出路？

两家企业均提到了商品与服务品质。其中，永辉超市已在财报中有了具体展现。2025年，永辉超市自有品牌“品质永辉”实现从0到1突破，年度累计销售额达1.16亿元。在定制商品开发方面，2025年，永辉超市累计完成500支厂牌定制商品开发落地，“永辉定制”年度累计销售额达10.3亿元。2026年，“永辉定制”与“品质永辉”在全国各大区的销售占比有望突破20%。

“发力自营品牌是传统超市摆脱同质化竞争、重构盈利模式的必由之路。自营品牌则能让零售商直接掌控商品定义、定价和供应链，从而获得更高的毛利率和差异化竞争优势。”江瀚说道，“打造‘品质永辉’和‘永辉定制’等品牌，是永辉超市战略转型的关键一步，意味着其正试图从‘卖货架’向‘卖商品’的零售商本质回归。”

庄帅则认为，发展自有品牌是优化毛利结构、构建顾客忠诚度的关键路径，但前提是真正做到差异化开发，若仅停留在模仿爆款的层面，极易陷入同质化的价格竞争。

在赖阳看来，实体商超的未来出路，一是向小面积、高密度的生鲜专业化卖场转型，强调离消费者更近、无法被网购完全替代的即时性生鲜体验；二是将大面积卖场彻底转型为社区生活的“第三空间”，由商品售卖中心向社交中心、休闲中心、生活服务中心转化。

赖阳进一步指出，永辉超市与步步高的困局并非孤立的经营失误，而是大卖场业态整体走向生命周期末端的必然结果。过去传统大卖场模式的核心价值在于“一站式购齐”与“价格优势”，但在电商和即时零售时代，这两个根基已彻底动摇。如果不能彻底改变“渠道商”的中间角色，大卖场将长期处于低边际利润甚至亏损的泥潭。

“总之，大卖场模式的落幕是时代坐标迁移的结果。未来的突破不在于‘胖改’这种战术级的局部优化，而在于战略级的业态重构。只有从单纯的商品流通渠道向提供独特生活解决方案的服务商转型，实体零售才能在云消费时代的商业版图中寻得一线生机。”赖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