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李晨宇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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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
确诊那天,我手里拿着CT报告,站在医院走廊里,腿软得走不动路。右肺上叶占位,纵隔淋巴结肿大,考虑肺癌。我才四十二岁,孩子刚上初中。
等待病理和基因检测那两周,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画面,睁开眼是无尽的黑夜。我开始心慌、手抖、喘不上气,分不清是肺癌还是恐惧。我不敢告诉家人我有多怕,白天强装镇定,晚上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
2024年4月
病理结果出来:肺腺癌,局部晚期,没有远处转移。基因检测有突变,可以用靶向药。医生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我已经垮了。我整夜不睡,反复想自己还能活多久,想孩子怎么办,想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开始出现幻觉,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我没救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妻子把我送进了安定医院——北京市的精神专科医院。诊断是重度抑郁发作伴精神病性症状。我住进了封闭病房。那里有人大喊大叫,有人趴在窗户上发呆。我每天吃药、做心理治疗,慢慢能睡着了,慢慢不怕了。医生告诉我,很多癌症患者都会经历这个阶段,面对死亡的恐惧比疾病本身更可怕。在安定医院住了三周,我带着抗抑郁药出了院。
2024年7月
靶向药吃了两个月,复查CT显示肿瘤缩小了一半。医生说效果很好,继续服药。可副作用来了:皮疹、腹泻、口腔溃疡。最严重的是间质性肺炎。我开始高烧、干咳、呼吸困难,血氧掉到百分之八十多。被急救车送进急诊室,躺在抢救室的过道里,吸着氧,看着旁边床上的病人被推来推去,有人被宣告死亡。我在急诊室躺了三天,用了大剂量的激素,肺炎才慢慢控制住。医生说靶向药需要暂停,等肺炎好了再评估能不能继续用。
那三天,我躺在急诊室的硬板床上,想了很多。我想起在安定医院时的病友,想起那些被恐惧吞噬的日子。我对自己说,既然没死,就好好活。
2024年10月
肺炎好了,医生换了一种靶向药,副作用小一些。复查CT,肿瘤继续缩小。我的体力慢慢恢复,能下楼走走了,能自己做饭了。抗抑郁药还在吃,但心情好了很多。
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我跟妻子说,我想去天安门看看。她愣了一下,说好。
2024年11月
我从家坐地铁,换乘了两条线,站了四十分钟,到了天安门广场。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广场上人不多。我站在旗杆下,抬头望着天安门城楼,眼眶湿了。
曾经我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这里了。在安定医院的封闭病房里,我以为自己会疯掉。在急诊室的过道里,我以为自己会死掉。可现在我站在天安门广场,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在城楼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妻子:打卡天安门,我做到了。
2024年12月
靶向药还在吃,肿瘤还在缩小。抗抑郁药也在吃,心情越来越好。我开始学画画,开始计划去更多的地方。医生说我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可以长期生存。我不知道那一天还有多远,但我知道,我曾跌进深渊,又爬了出来。
安定医院住过,急诊室躺过,肺癌晚期确诊过。如今,我竟然能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对着城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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