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新书丨《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出版，研究秦汉之际历史变局的关键材料

近日，由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益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编著，张春龙、杨先云主编的《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已出版。本书是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中宣部简牍高质量整理出版工程项目、湖南省文物保护利用“六大工程”中“湖湘文化保护传承工程”子项目《湖南出土简牍集成》的成果。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是2013年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益阳市文物处在益阳兔子山遗址九号古井发掘所得，共计479枚有字简、318枚无字简，为秦楚之际益阳县衙署官方文书档案。简文兼存楚文字与秦隶，内容主要是簿籍类文书，涉及行政官制、基层设置、人口管理等。其中秦二世元年十月甲午诏书木牍，为胡亥继位首月所颁，强调“奉遗诏”继位合法，兼具宽政举措，是现存最早的秦代皇帝诏书简牍实物。这批简牍直观呈现秦楚文字嬗变与制度更替，是研究秦汉之际历史变局的关键材料。

《益阳兔子山九号井简牍》

作 者：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益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编著

张春龙、杨先云 主编

出 版 社：岳麓书社

出版时间：2026年4月

I S B N：978-7-5538-2501-4

定 价：320.00元

前 言

兔子山遗址在铁铺岭城址的中间偏东南位置，铁铺岭城址是益阳市文物保护单位。为配合益阳城市建设地产开发，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益阳市文物处于2013年对兔子山遗址进行考古发掘。共发现古井16处，其中九号井（J9）出土有大量陶器、大型空心砖、木器和简牍等文物。九号井的发现、发掘过程和出土文物介绍见附录一《兔子山九号井发掘报告》。

一、 发掘与保护

（一）现场发掘

在发掘过程中认真收集各类金属、陶、石质地文物的同时，我们特别留意堆积包含物中竹木材质的文物，对其中呈长条状的竹条等物，悉数收集，以待室内仔细甄别，虽然它们可能是竹篮、竹筐等竹编器具破败后的遗留。竹简出土时有成组出现和零星分散出现两种情况，长条状竹质物中如有竹简，则归入零星散乱一类，收集包装时分别对待。成组的简牍以彩条布承托，小心移出井内，裹以窗纱，放入包装箱中，箱内垫以海绵，加蒸馏水和灭菌药剂（药剂种类和用量咨询文物保护专家），第⑦层竹简多系古人一次性投入井中，但漂散且混杂在淤泥和生活垃圾中，现场清理时分四组提取，编号为⑦壹、⑦贰、⑦叁、⑦肆，散乱者则按出土顺序编号。第⑧层亦有一组竹简集中出土，为⑧壹。详细记录零星出现的简牍，在包装箱中垫以海绵和保鲜膜，一层简牍、一层海绵和保鲜膜，据层位和出土时序依次摆放。保鲜膜可保持简牍原有水分，避免磨损简牍的文字墨迹。

（二）室内清理

我们综合以往工作经验，拟定工作程式。前面提到简牍有成组出现和零星出现两种情形，现场已对其分别做了有针对性的处理，室内发掘同样区别对待。成组的简牍自箱中取出，置于工作台面上，小心揭去包装，清除表面淤泥、杂物，拍摄照片，设置参照坐标点，绘图、编号、揭剥，按编号装入塑胶盘中，压上玻璃条以免漂动错位，进入清洗阶段。每一组简重复上述程式，逐层清理，直至完成该组简牍的揭剥。零星散乱出土的简牍，因为现场装箱时依据出土顺序摆放，此刻按出土顺序逆序装盘，其中非简牍占很大比例，需要边清洗边甄别，选出的简牍装盘时编号顺序与出土时入箱顺序相反，编号则遵从出土顺序，其余步骤与成组简牍相同。

（三）简牍层位、数量、形制

发掘、收集文物进入实验室后，经过前期清理、绘图、编号、拍照、揭剥、清洗、红外扫描，仔细分别，最后确认J9②、③、⑦、⑧层保存有数量不一的简牍，其他层位疑似简牍的竹木材质物被排除。⑦、⑧层简牍成组出土，应当是同一时间埋入井中，其他简牍分散出现在填土中。总体说来简牍保存情况不好，糟朽、降解严重，多折断和纵向开裂，部分简牍只剩下几条时断时续的竹篾丝，简文多模糊、漫灭。具体情况如下：

有字简牍：②木简2枚，③木简2枚，⑦简牍391枚，⑧竹简84枚；

无字简牍：③木简1枚，⑤木简7枚，⑦简牍270枚，⑧竹简40枚

有字简479枚，无字简318枚，总计797枚。竹简为簿籍类文书，一般为单面书写，人口登记的簿籍部分为分栏书写。书写时一支简记一人或一事，简面大部分留白，多残断，因错位而难于缀合编连，统计时会有同一支简有字残断部分归入有字简，无字残段部分计入无字简的现象。

简文均为毛笔墨书。第②层2枚有字木简残断。第③层2枚木简完整：J9③1，长23厘米，宽2.4厘米，重10.8克；J9③2，长46.2厘米，宽2.5厘米，重47克。第⑦层、第⑧层竹简长度多为22.7～23厘米，略有参差，一般不超出22-24厘米的范围，宽度多为0.7～0.9厘米，厚0.1厘米。竹简饱水状态时完整简重2.0～2.4克，最重为3.6克。完整竹简有两道编绳，第一道编绳距简首约7厘米，第二道编绳距简尾约6厘米。第⑦层、第⑧层部分有字及无字竹简刻有一道背划线，左高右低，集中在简背偏上部。

二、简牍时代

九号井简文未录具体年名，记月以楚国独有的月名

等，以干支记日。九号井简牍的年代，在发掘资料发表之后，引起学界的讨论。田炜先生以为“兔子山（九号井）简牍是秦楚之际反秦政权试图恢复六国古文的实物证据”，并提出“秦楚之际的古文简”一说。广濑熏雄先生赞同田炜之说并有详细论证。通过对简文形体分析，九号井简牍楚秦文字字形杂糅，而楚文字字形明显带有秦代隶书特征，这批简牍时代疑为秦楚之际，其中载有具体月日的“事卒簿”的时代经推勘，疑集中在秦二世二年。

秦末各地反叛势力意图恢复原六国传统，不只是恢复文字书写，也包括恢复历法、律令制度等，楚国自不能外。九号井紧邻的八号井出土有“张楚岁”木觚，说明益阳等地响应起义并尊奉张楚。陈涉于二世元年七月起事，腊月即为车御庄贾所杀，“陈胜王凡六月”，张楚政权失败之后，南方地区并非沦入社会混乱状态，应当有影响范围或大或小的的地方力量存在，不会是权力真空地带。益阳一带也是如此，九号井简牍的出土即是明证。楚文字简与秦文字简同出，楚简文字字形粗疏，笔划有明显的秦隶特点，是当时原六国势力倡导恢复原有文化、习俗的实证。只是秦统治十来年后，书写者习惯了秦文字的书写，换回楚制楚文字，书写者一时不能适应，于楚文字有些生疏，书写时楚字多有秦文字笔划特点。

三、简牍内容

（一）第②层木简

有字木简共２枚，J9②1文字特征一面为楚文字，一面为秦文字。J9②2为典型秦文字。

（二）第③层木简

有字简共２枚，一为秦代司法文书，一为秦二世胡亥公告。J9③1：

文告为秦二世胡亥元年十月发布，开后世文书中提到本朝皇帝换行顶格书写之先例。“朕奉遗诏”强调继位时政治的正统性，“尽为解除流罪”是司法改革，“毋以徭赋扰黔首”有轻徭薄赋、体恤百姓之意，“毋以细物苛刻县吏”则是吏治的变化。看来二世虽然年少，未必如历史文献所记载的少不更事，也和臣属一道看到了始皇政策的诸多弊端，可惜二世享国日短，看到了问题未必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可能是官样文章，粉饰而已。

（三）第⑦、⑧层竹简

第⑦层为竹简，有少量木简及缀合而成的木觚（Ｊ９⑦９１＋Ｊ９⑦９２）。第⑧层有字简为竹简，另有一枚有字竹牍（J9⑧1）。第⑦、⑧层的竹简保存情况不好，缀合、复原文档难度非常大。竹简大多数是记录“事卒”内容，如简J9⑦1，简文较完整，为

我们以之为据，参照其他简文，推知这些竹简应是一种簿籍，其记录书写顺序为“事卒”之数量、事件发生之时间、“将（率领）”事卒之官吏姓名，所执行之任务“行（进行某种活动或出发）”，然后分别记录“事卒”的姓名、居住地点的“里”名，参与其事的其他官吏的姓名和职位。记录事卒和吏员的格式：（州、邑、里）+人名、县名+职位+人名、身份（或爵位）+人名+所居之里名，参与“行”的官员官职与姓名。

简文未见题名，且缺乏传世文献和同时期的出土文献可资对比，时代稍晚的里耶秦简中有“吏员簿”、“作徒簿”，更晚的居延汉简有“劳作簿”，考虑到此类简文多有“事卒”一名，我们称之为“事卒簿”。“事卒簿”是首次发现这一时期衙署的档案文书，是探讨秦楚兵燹连天、中原板荡之时地方政权运作非常难得的资料，可资研究短暂的临时政权的县里基层设置、官制、人口管理等。

简文所载里名也无从还原到具体的县、□、州、邑之中。“上佰司马”、“下佰令”中“佰”很可能是一种军事建制单位，其构成人员为一百人，负责者为“令”、“长”、“司马”。1954年发掘的长沙左家公山M15椁板上刻划有文字“伯长□定林”。“伯”与“佰”为同一字之异构。

四、结语

益阳是湖南境内历史上最早设置的县份之一，湖北荆门包山二号楚墓83号简记录有“益阳公”，说明楚国中晚期已在此地设县，并行使有效的统治管理。里耶秦简8-147、8-1497等简记载有“益阳”，秦代“益阳”亦是县名，且处于湘西北与长沙地区的交通要冲，地理位置重要。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茱萸江又东经益阳县北，又谓之资水。应劭曰：县在益水之阳。今无益水，亦或资水之殊目矣”。秦汉益阳县治所在，谭其骧等以为在今天的益阳市东部赫山区一带。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考古工作者通过调查勘探，确认在赫山区发现大量战国汉时期墓葬，2013年度的考古工作明确了铁铺岭遗址是历史上益阳县县城所在，历经战国楚、秦、张楚、西汉、东汉、三国直到两宋。出土简牍数量众多，内容丰富，弥补了文献记载的缺失，以J9为代表的遗迹单位内与简牍共出的砖瓦、陶瓷器等其它材质的文物丰富，共存关系明确，对照简牍文书具体的年月记载，可建立益阳及临近地区考古学文化序列或者考古学文化谱系。

目 录

书 影

供稿：岳麓书社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周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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