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和恩格斯曾警告：人类这样发展下去，大自然迟早会“报复”

作者：M·P·帕拉梅斯瓦兰

翻译：蒜苗儿~刘利君

文字整理：靳培云

M·P·帕拉梅斯瓦兰博士

【帕拉梅斯瓦兰博士（M.P Parameswaran,1935-）是印度著名的核物理学家、教育家、科普作家与社会活动家，曾留学苏联，深度参与印度核计划，同时也是印度 “民众科学运动”的核心领袖。他主张科学服务于人民、发展兼顾生态与公平，长期推动可持续发展、环境正义与基层参与式规划，是印度环保与社会运动的重要思想者与实践者。 2025年他的《乡城共和体》（The Rurban Republic）出版，这本书关切的核心问题是：当以增长、竞争和消费为中心的现代发展道路不断加深生态与文化危机时，人类是否可能通过“乡城共和体”——一种自给自足、横向联结的地方共同体网络——重新组织社会生活。 同时，他授权给全球大学中文的出版权，并同意给中国公众免费阅读。为方便阅读，我们将本书内容整理成多个部分进行连载，供大家学习研究。 本文为《乡城共合体》连载的第二期，是本书第一章“当前困境”（Present Predicament）的上半部分】

《乡城共和体》（The Rurban Republic） 英文原版全书电子版可于全球大学官网免费下载

从马克思恩格斯的警示到斯德哥尔摩会议：人类环境意识的觉醒与局限

“甚至整个社会，一个民族，以至一切同时存在的社会加在一起，都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他们只是土地的占有者，土地的利用者，并且他们必须像好家长那样，把土地改良后传给后代。”

——卡尔・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第875页，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这是 160 多年前对可持续发展的最早定义之一，却一直被忽视。同一时期，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短文《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过程中的作用》中写道：

“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每一次胜利，起初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却发生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最初的结果又消除了。美索不达米亚、希腊、小亚细亚以及其他各地的居民，为了得到耕地，毁灭了森林，但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地方今天竟因此而成为不毛之地，因为他们使这些地方失去了森林，也就失去了水分的积聚中心和贮藏库。阿尔卑斯山的意大利人，在山南坡砍光了在北坡十分细心地保护的松林，他们没有预料到，这样一来，他们把本地区的高山畜牧业的根基毁掉了；他们更没有预料到，他们这样做，竟使山泉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内枯竭了，同时在雨季又使更加凶猛的洪水倾泻到平原上……”

而事实上，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正学着更准确地理解这些规律，也日益明晰人类干预自然固有进程所带来的直接与间接后果。尤其是在本世纪自然科学取得巨大进展之后，我们愈发能够洞悉——进而掌控——即便是最普通的生产活动。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 卡尔·马克思（左）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右）

马克思与恩格斯表达的这些担忧，即便马克思主义者——尤其是苏联及其他地区的主流马克思主义者——也未能重视，科学家们同样视而不见。直到 1962 年蕾切尔・卡森《寂静的春天》出版，相关讨论才再次开启：

“从前，在美国中部有一个小镇，那里的一切生物都与周围的环境和谐共生。小镇坐落在繁荣农场构成的棋盘状地带中，田野里谷物飘香，山坡上果园遍布。春天，白色的花海在绿田间飘荡；秋天，橡树、枫树和桦树燃起绚烂的色彩，映衬着苍松的背景。山间狐狸吠叫，小鹿在秋日晨雾中悄然穿越田野。

道路两旁，月桂、荚蒾、桤木、巨大的蕨类植物和野花常年装点着旅人的视野。即便在冬天，路边也不失美感，无数鸟类前来啄食雪中挺立的杂草种子与浆果。这片乡村因鸟类的繁多与多样而闻名，春秋迁徙季节，人们从远方赶来观鸟，还有人来清澈寒冷的溪流中钓鱼，溪流中阴凉的水潭里栖息着鳟鱼。从第一批移民建起房屋、挖好水井、搭建谷仓开始，这里一直如此。

后来，一种奇怪的枯萎病蔓延开来，一切都变了。仿佛有邪恶的咒语降临在社区：鸡群突发怪病，牛羊纷纷病倒死亡，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农民们说家人常生病，镇上的医生也对患者身上出现的新型疾病愈发困惑。已有数起突然且无法解释的死亡案例，不仅有成年人，甚至有孩子在玩耍时突然发病，几小时内便夭折。

怪事接踵而至。比如，鸟类去哪儿了？许多人对此感到困惑与不安，后院的喂食器变得空荡荡。偶尔见到的几只鸟也濒临死亡，剧烈颤抖，无法飞行。这是一个寂静的春天 —— 曾经清晨，知更鸟、猫鹊、鸽子、松鸦、鹪鹩等数十种鸟类的合唱声此起彼伏，如今田野、森林与沼泽却一片死寂。

农场里，母鸡孵蛋却没有雏鸡破壳；农民抱怨无法养猪，幼崽数量少且存活不过几天。苹果树开花了，却没有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采蜜，没有授粉便不会有果实。

曾经迷人的道路两旁，植被枯黄枯萎，仿佛被大火烧过，寂静无声，所有生物都已离去。甚至溪流也失去了生机，钓鱼的人不再前来，因为所有的鱼都已死亡。

屋檐下的排水沟和屋顶的木瓦间，仍能看到零星白色颗粒状粉末 —— 几周前，它像雪一样落在屋顶、草坪、田野和溪流上。

这个遭受重创的世界中，新生命的复苏并非被巫术或敌人的行动扼杀，而是人类自己造成的。”

（节选自《寂静的春天》第一章：《明天的寓言》）

蕾切尔・卡森著作《寂静的春天》

当时这样的小镇并不存在，但如今已有不少实例，例如印度中央邦的博帕尔市和喀拉拉邦卡萨戈德县的帕德里村。

《寂静的春天》的核心观点是人类对生存环境的主导性且往往具有破坏性的影响。卡森认为，杀虫剂会危害自然生态系统，她将其称为 “生物杀灭剂”，因为其危害很少仅限于目标害虫。滴滴涕（DDT，即有机氯类杀虫剂）是典型例子，但其他易生物累积的合成杀虫剂也受到了审视。

卡森指责化工行业故意传播虚假信息，批评政府官员轻信行业说法。这本书主要探讨杀虫剂对自然生态系统的影响，同时专门用章节论述了杀虫剂对人类的毒害、引发的癌症及其他疾病。

卡森预测，未来情况将进一步恶化：目标害虫会逐渐对杀虫剂产生抗药性，生态系统会变弱，易受入侵物种侵害。她在书中呼吁采用生物方法控制害虫，替代化学杀虫剂，并指出即便杀虫剂对环境无副作用，过度使用也会适得其反，因为抗药性会导致害虫数量增加，使杀虫剂失效。

美国海滩滴滴涕（DDT）喷洒现场

美国及其他资本主义国家未能重视这些警告。二战胜利后，美国独家拥有核武器，自认为无需改变发展方向，即便后来卷入了破坏性极大的朝鲜战争。直到苏联引爆原子弹、氢弹，1955 年先于英美在杜布纳建成世界第一座核电站，随后又提前美国6个月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 “斯普特尼克”，并将尤里・加加林送入太空，美国的自满才被打破。50 年代初因军备竞赛引发的冷战局势逐渐升温。 1962 年，时任美国总统约翰・F・肯尼迪因苏联向古巴提供军事援助而威胁采取直接行动，世界一度濒临核战争边缘。美国未能摧毁菲德尔・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在越南战争中也节节败退，却仍无休止地进行军备竞赛，核试验污染了地球。在这种背景下，美国及其盟友自然无法认真对待蕾切尔・卡森的警告。

然而，一小部分科学界人士开始研究卡森的发现，结果进一步证实了她的观点。

时任联合国秘书长吴丹也对此深感担忧。1968 年，他致信联合国，强调全球需共同应对人类环境问题。最终，1972 年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在斯德哥尔摩召开。

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于1972年6月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召开

斯德哥尔摩会议旨在让联合国及国际社会有机会全面审议 “人类环境问题”。

与会者通过了一系列环境良性管理原则，包括《斯德哥尔摩宣言》《人类环境行动计划》及其他多项决议。

《斯德哥尔摩宣言》包含 26 项原则，将环境问题推向国际关注的前沿，标志着工业化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开始就经济增长、空气/水/海洋污染与人类福祉的关联展开对话。

《斯德哥尔摩宣言》26 项原则（概要）：

1.必须维护人权，谴责种族隔离与殖民主义。

2.必须保护自然资源。

3.必须维持地球可再生资源的生产能力。

4.必须保护野生动物。

5.不可再生资源必须共享，不能耗尽。

6.污染不得超过环境的自净能力。

7.必须防止海洋污染。

8.需要发展来改善环境。

9.因此发展中国家需要援助。

10.发展中国家需要合理的出口价格以开展环境管理。

11.环境政策不得阻碍发展。

12.发展中国家需要资金建立环境保障措施。

13.需要开展综合发展规划。

14.合理规划应解决环境与发展的冲突。

15.人类住区的规划必须关注环境问题。

16.各国政府应制定适宜的人口政策。

17.国家机构必须规划自然资源开发。

18.科技必须用于改善环境。

19.环境教育至关重要。

20.必须促进环境研究，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

21.各国可自主开发资源，但不得危害他国。

22.受危害国家有权获得赔偿。

23.各国必须制定本国标准。

24.国际问题需开展合作。

25.国际组织应助力改善环境。

26.必须消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后续年份证明，《斯德哥尔摩宣言》只是一厢情愿的愿望。

斯德哥尔摩会议组织者委托芭芭拉・沃德与勒内・杜博斯撰写全球环境状况报告，该报告以《只有一个地球》为题在会议上发布。

《只有一个地球：对一个小小行星的关怀和维护》（Only One Earth: The Care and Maintenance of a Small Planet）

报告指出，空气、土壤和水构成了相互依存的全球系统（生物圈），维系着所有生命，传递着所有能量。报告还指出，以满足既有及诱导性物质需求为衡量标准的经济增长，一直是国家政策的首要目标，也是化解社会冲突的重要手段。然而，即便在最富裕的国家，即便通过税收、福利和社会保险实现了资源从富人向穷人的转移，“涓滴经济学”也未能消除社会底层的贫困。我们的集体贪婪会破坏空气、土壤和水中的生命之源，集体不公会持续加剧贫富差距，嫉妒与恐惧可能引发核浩劫。

【待续，每周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