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系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2018年夏天,高考出分那天,我蹲在老家院子里盯着手机屏幕好久没敢点进去。
3928分,省排名三万出头。
爸妈从地里赶回来,卷着裤腿站在我面前,问考了多少。
我说了分数,又补了一句,“我想学医。”我妈愣了一下,看了我爸一眼,说了句特别小地方的人才会说的话:“学医好啊,铁饭碗,以后家里有人看病方便。”
那会儿我们对临床医学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很朴素的阶段——觉得学了医就是端上了铁饭碗,社会地位高,受人尊重。
贵州医科大学不是985也不是211,是双非本科。
但在贵州本地,这所学校的临床医学算是王牌了,教育部学科评估C类,国家级特色专业。
我翻着招生简章的时候,反复看了好几遍“临床医学五年制”这几个字,五年啊,我算了半天,五年毕业后我才24,能接受。
报志愿那天,我妈特意请了村小学退休的张老师来参谋,他翻着那本厚厚的大绿皮书,指着贵州医科大学的代码说:“这个稳妥,能上。”就这样,临床医学填在了第一志愿。
八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妈逢人就递烟,“我家闺女考上医大了,出来当医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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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寝室四个人,都来自贵州各个县城的普通家庭。
老大林琳,遵义桐梓县的,爸妈在县城开个小杂货铺,她从小就特别有主意,说话做事都利落。
大学五年里,别人在期末周通宵突击西诊的时候,她已经在看考研网课了。
她大三就把外科打结练得比很多师兄还快,见习轮转的时候,带教老师都夸她手稳心细。
老四杨新蕾,家里最穷的一个,黔东南台江的,爸妈都在广东打工,她跟着奶奶长大。
但她是我们几个里唯一一个入学前就弄清楚“专硕并轨规培”的人。
大一下学期她就拉着我去听考研讲座,那时候教室里才坐了不到二十个人,讲师在上面讲专硕和学硕的区别,听得我昏昏欲睡,她拿个小本子认真记。
回寝室翻开给我看,“临床专硕读完四证合一,研究生毕业证、硕士学位证、执业医师资格证、规培证,一步到位。”我当时觉得,这才大一啊,还有五年呢,着什么急。
老五赵珊,家里条件最好的,贵阳本地的,爸爸在国企上班,妈妈是小学老师。
她性格特别开朗,是寝室的气氛担当。
每次我们背书背到崩溃,她就掏出手机放歌,拉着我们去操场溜达一圈。
她对临床没那么执着,大二选修课选了医学英语和医学统计学,说是“多学点总没坏处”。
02
林琳毕业那年考研没上岸,差了十几分进复试线。
那段时间她整个人很低落,群里也不怎么说话。
那年临床医学的考研分数线普遍偏高,很多学校的专硕复试线都涨了。
她报的是重庆医科大学的消化内科专硕,差了几分,校线没够,调剂也没什么好去处,最后选了二战。
二战她没回家,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床位,每天泡在考研自习室。
那年过年她没回去,自己在贵阳吃的泡面跨年,视频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不辛苦。
第二年考上了,还是原来的学校,但分数比第一年高了不少。
现在研三,在重庆的规培基地轮转专硕,白天在科室管床收病人,晚上回出租屋写论文。
上个月她发语音跟我说:“我现在管十张床,每月医院固定发两千多块补贴加餐费,够吃饭租房。压力大的时候做梦都在想明天出院病人怎么谈。”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问她以后打算,她说想争取留院或者去市级的公立三甲。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轻易回头。
03
赵珊大三那年跟家里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挂在床沿的鞋晃一晃的。
大四上学期她突然跟我们说,不打算考研了。
她说考公。
我们都很意外,学了四年临床说不干就不干了?
她爸妈一开始也不同意,觉得供了四年别了半途转行。
但赵珊把应届生考卫健委的路径查得很清楚,临床医学可以报考卫健局、疾控中心等岗位。
她说她看多了在医院轮转的日子,师兄师姐们值夜班熬到面如菜色,规培三年拿那点补贴。
来回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壳说,“我选择更好考公的方向,也没什么不对啊。”
毕业那年她以应届生身份入职了家乡贵阳某区卫健局的疾控科公务员岗。
早上六点四十闹钟一响,换了衣服塞进包里,挤早高峰去政府大院的门卡滴一声刷开。
日常工作是处理文件、跟进医疗机构的督导检查,以及应对各种投诉电话。
刚上班那段时间她发过一条朋友圈:“今天处理了一个关于医院服务态度的市长热线投诉,双方都委屈,我在中间说了半小时好话才平息。”配图是一杯快见底的咖啡。
工资四千多,在我们寝室四个人里排不上高,但胜在旱涝保收,最重要的是腰椎间盘保住了。
我问她后不后悔学临床,她说:“怎么不后悔,五年书白读了。但规培三年加三年专硕后再考公,六年的机会成本你敢赌吗?我输了几千个夜晚的睡眠,但年轻的时候能睡个好觉晚上回家不用被随叫随到,这不比什么都值?”
最近她说想在职考MPA,领导觉得她表现不错,提她当科里的骨干。
她说虽然不用值夜班,但基层行政事务其实挺琐碎的。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下班是真的下班了,不会再半夜被护士打电话叫醒。”
04
新蕾是寝室里唯一一个考研一次上岸的。
那段时间她每天六点起床,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半闭馆才回。
我们都佩服她的定力,她说“我没有什么退路,考不上就回家帮奶奶种田了。”
她考上了本校的临床医学专硕,跟着导师在附院轮转,研究的方向是心血管内科。
规培和读研一起并轨,所以那三年她又当学生又当医生——白天收病人、写病历、上手术台拉钩,晚上回出租屋赶毕业论文,每个月医院发两千多块补贴,加上导师偶尔发的劳务费,刚够吃饭和租房。
2025年夏天规培结束,她拿到了“四证合一”——毕业证、学位证、执业医师资格证、规培证。
但手里的四个证,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归宿。
省里三甲医院的门槛是博士,市级医院的硕士岗挤满了人,县医院愿意要她,但县医院给的低得让人犹豫。
贵州某个县医院的招聘公告上,临床医学本科起薪到手不到六千,加上夜班费勉强三千。
她算了一笔账,如果去县医院,加上公积金每个月到手不到七千。
她去面试了贵阳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合同制医生岗,竞争激烈得吓人,最后没录。
后来她去了省里一家市级三甲医院,合同制,底薪加绩效平均每月200多,还不给编制。
现在她白天在心血管内科管病房,每天查房收病人写病程,偶尔上手术拉钩,晚上回到租的单间洗漱后还要看文献。
前阵子她发消息:“反正这行的规则就是这样,熬咯。能咋办?规培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十年八年。”她说隔壁科室有个师姐,主治第五年了工资才有调整。
但对于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新蕾来说,这已经是她认知里最体面的路了。
至少,她真的成了一名医生。
05
我是那个还在定科边缘徘徊的人。
毕业那年我考研没考上,差了很多分。
我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要不回来先找个地方上班?”
我没回去。
用本科文凭应聘进了一家三甲医院的非临床岗位——医疗质控科,签了三年合同,做病案质控和医疗质量评价相关工作。
日常工作是审核病历书写规范,整理医疗数据报表,偶尔参与医疗纠纷的文书整理。
月薪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多,住在医院附近老小区的隔断间里,十几平方米。
同科室的老同事大多有临床背景但最终选择了行政路线,说干几年可以考卫生管理职称。
但说实话,每天翻别人的病历,看别人写的诊断和处理记录,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坐替补席的运动员,看着场上的人跑来跑去,你自己坐在板凳上。
我始终不甘心。
手边堆着西综考研的网课资料,每年考研报名前都打开研招网看两眼,看完又关上。
夜班少,下班时间倒是固定,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从医学生变成了半个行政人员。
去年科室有个同事辞职去药店了,岗位一直空着没人填,活儿都压在我们几个人身上。
领导找我谈话说让我多承担点,说等今年校招来人再分走。
有时候值完班深夜回宿舍,翻到林琳在朋友圈晒的病房窗外的夜景,新蕾在手术室拉钩的自拍,还有赵珊加班处理投诉工单的背影照片。
每一个人都还在坚持着某种东西,尽管坚持的东西各不相同。
我想,我今年再报一次名试试看。
就算那年毕业的那个夏天,我在省医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但我至少该再试一次。
06
回头看我们寝室四个人,毕业三年,不同的路上有不同的风景,也有不同的坑洼。
林琳还在重庆的医院规培,明年毕业,目标是留院或者去市级三甲;
赵珊在公务员系统里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享受的是正常下班后的安宁;
新蕾做着她一直想做的事,在市级医院的病房里当一个真正治病的医生;
而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考一次研究生,要不要离开质控科重新进入临床路径。
我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慢慢走着。
没有谁赢了谁输了,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活法。
关于临床医学这个专业,六年后的今天我说不出“后悔”两个字,但也说不出“真香”。
它是一条很长的路,五年本科加三年规培是标配,如果要进好一点的医院,还要再加三到五年硕博。
等你终于能独立出门诊的时候,同龄人早就在别的行当里混到中层了。
临床医学在当下的就业市场里,确实不像十年前大家想象的那样是“铁饭碗”了。
对于双非本科的临床医学生来说,本科毕业几乎没有可能直接进市级以上的公立医院——除非你有资源,或者愿意去偏远地区的私立医院。
大部分本科毕业生会选择考研、规培、县医院事业编三条路。
考专硕是主流,因为这四年可以同时拿下学位和规培证,但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很多学校的分数线水涨船高。
考学硕可以走科研路线,但规培要单算,周期更长。
考公是另一条路,卫健委、疾控中心、食药监都有临床医学的对口岗位,但竞争也很大,岗位稀少。
至于县医院事业编,稳定但也有代价——收入低、晋升慢、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我们那届临床医学专业的本科毕业生,五年后还在行业里的比例,大概五成左右。
大部分还在规培的漫长隧道里,小部分考上了学硕或基础医学方向,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转行干药企、医药代表、医疗媒体、甚至完全离开了这个领域。
贵州医科大学的文凭,在贵州省内好使,出了省认可度就弱了。
想进省城三甲,硕士是最低门槛,博士才有点底气;
但如果去地州县级医院,本科加规培证也能敲开门。
回想起高考结束那年夏天,我在老家的院子里点开那个录取查询页面,如果时间倒回去,我应该还是会选临床医学。
不是因为爸妈说的铁饭碗,也不是因为亲戚们的羡慕眼光。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能亲手把一个人从死亡边上拉回来的职业,真的不多。
毕业那年夏天,我在省医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急诊大厅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年觉得自己考不上了,最后没有走进去。
但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上,但我想,至少试试看吧。
如果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也是临床医学生,或者也在面对毕业后的迷茫,希望我的故事能给你一点点安慰。
我们这条路很长,很黑,但好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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