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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晓古代文人的闲适与潇洒,可以从了解两位大师入手,一位是苏东坡,一位是金圣叹,当然也有人说不能少了陶渊明。此处且说金圣叹,他堪称古代士大夫中的“奇人”,其诸多“不亦快哉”更是脍炙人口。有关传记也很多,较早且有代表性的就是陈登原的《金圣叹传》,我手头这册即是十年前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所购。为何要买这本书,应该说源于多年前我写的一篇小文,其中谈到少年早慧时所举例中就有金圣叹。说金圣叹大概七岁时,曾手持瓦片站在井边,欲将其投入井中听响,然而在投掷前他忽然意识到一旦瓦片落入井底,便将永沉黑暗,再也无法回到光明世界。这个念头令他陷入悲伤与犹豫,最终在井边失声痛哭。这一行为远非一般儿童的游戏心态,折射出金圣叹的早熟或者说早慧。与金圣叹极为相似的是梁宗岱,他十岁时在教室里翻阅清人写的《紫石泉山房记》。当他看到“游从旧侣,半皆散亡;竹既凋残,池亦竭矣”这几行文字时,他抬起头看着教室里那些同样充满稚气的面孔,想到数十年后自己和他们都要死去,人生的幻灭感油然而生,以至凄然下泪。这两位都是童年即对“永恒失去(死亡)”与“存在宿命(生存)”有着非同常人的感悟,对于如此敏感于生死的孩童,我们感慨之余,也只能说他们是天才或者神童,否则还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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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传》,陈登原 著,商务印书馆1935年出版
从那以后,我就对金圣叹产生兴趣,以至于在学术研究中一有机会我就想涉及到金圣叹。我对陈寅恪学术多少有些熟悉,自然想看看陈寅恪论著中是否有提及金圣叹——果然被我找到了,他在为刘文典《庄子补正》所写序中,曾提及金圣叹评点《水浒》事:“继而思之,尝亦能读金圣叹之书矣。其注水浒传,凡所删易,辄曰:‘古本作某,今依古本改正。’夫彼之所谓古本者,非神州历世共传之古本,而苏州金人瑞胸中独具之古本也。由是言之,今日治先秦子史之学,与先生(按指刘叔雅)所为大异者,乃以明清放浪之才人,而谈商周邃古之朴学。其所著书,几何不为金圣叹胸中独具之古本,转欲以之留赠后人,焉得不为古人痛哭耶?”当然,此处陈寅恪并未对金圣叹本人做出评价,只是从学术角度对金圣叹改动原作不以为然,重点在于引出对某些学者治学不够严谨的批评。后来我还在《柳如是别传》中找到陈寅恪称金圣叹为“八股批评家”的语句,不过陈寅恪只是以此批评钱谦益选诗主观性太强,并无对金圣叹彻底否定之意。
无论怎样,我对金圣叹的兴趣不减,因此看到网上有卖陈登原这册《金圣叹传》时便毫不犹豫地下单了。其实我买的这册《金圣叹传》品相并不好,封面和封底都有破损,好在正文全在。该书是商务印书馆所出“国学小丛书”之一,1935年4月出版,6月即再版,可见销售还不错。作者陈登原,原名陈登元,字伯瀛,浙江余姚人,历史学家,中国古代“四大发明”的说法即是他在《高中本国史》中首先提出。他的《天一阁藏书考》,为系统研究宁波天一阁藏书史的首部专著,此外还有《中国土地制度》《古今典籍聚散考》等多部著作。至于他这部《金圣叹传》,虽然篇幅不长,却是现代学术史上第一部为金圣叹立传的专著。该书系统梳理了金圣叹的生平、交游、著述及思想,为后来的金圣叹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故问世后一直影响很大。
最后想说的是,如果金圣叹今天还活着,不知他会说些怎样的“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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