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走。
夜里风有点硬,刮在挡风玻璃上,细细碎碎的,像有人拿指甲在上头轻轻划。我把那只牛皮纸袋重新系好,放到副驾,手却一直没离开方向盘。
说实话,走到这一步,我心里反而不乱了。
人最怕的,不是别人朝你下手,是你明知道有人要害你,还抓不住那只手。现在好了,线头都露出来了,顺着一扯,后头拴着谁,也差不多看清了。
我先没回家,直接把车开去了市纪委门口。
值班室灯还亮着,我报了名字,保安给里面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刘志军下来了,外套披在肩上,看得出来也是准备下班又被叫回来的。
“这么晚?”他看了我一眼。
“东西到了。”我把文件袋递给他,“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里面有些能用。”
刘志军没当场拆,只是掂了掂,神色比下午严肃得多:“哪来的?”
“合法渠道。”我说,“具体来源,我现在不方便说。但材料真假,你们一验就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行,我先拿上去。”
“还有一件事。”我叫住他,“别打草惊蛇。王振国这人,胆子不算大,心眼却多。你们要是风声漏得早,他肯定先甩锅,没准还会销东西。”
刘志军嗯了一声:“我们有数。”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又问:“陈默,你真不打算回一院了?”
我停了停,笑了一下:“等查清楚再说吧。现在回去,不是给自己找恶心吗。”
他没再劝。
从纪委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回到家,屋里黑着,安静得连冰箱压缩机的声音都听得见。以前林薇在的时候,这个点多半会留一盏小灯,不是客厅的,就是玄关的。她怕黑,也总说下夜班的人回家,进门看见亮光,心里会松一点。
那时候我忙,听了也就是听了,没太往心里去。现在站在黑漆漆的门口,倒突然想起这些细枝末节来。
人就是这样,离得近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真到了散的时候,才会记起那些不值钱的小事。
我洗了把脸,坐到沙发上,把手机重新调成响铃。
果然,不到半分钟,电话就进来了。
是神经外科护士长周芸。
“陈主任!”她那边乱哄哄的,像还在医院,“您总算开机了。”
“怎么了?”
“科里炸了。”她压着声音,语速飞快,“原本您下周那三台大手术,家属全不同意换人。尤其三床和七床,两家人在医务科门口坐着不走,非要见您。王副主任接了两台,结果病人家属一听是他,直接说要转院。”
我闭了闭眼:“现在谁在顶?”
“院长,医务科,人事科,全在。王副主任脸都黑了,刚还跟家属吵起来了。”她顿了下,又说,“陈主任,说句不该说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您这事不对劲。科里没人信那些举报。几个年轻医生刚还在骂,说太欺负人了。”
我沉默了片刻:“周芸,病人资料你帮我再看紧一点,尤其影像和术前评估。别丢,别改,原始记录一定留好。”
“我明白。”她立刻应了,“您是不是有打算了?”
“有些病人会转去省医。”我说,“具体名单明天发你。你配合家属办手续,别拖。”
“好。那您呢?”
“我?”我靠回沙发,声音有点淡,“我先把这摊脏水洗干净。”
挂了电话,我没睡踏实。后半夜迷迷糊糊眯了一阵,天还没亮,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院长。
我接起来,那边直接开门见山:“陈默,来医院一趟。”
“我已经辞职了。”
“手续还没办完,你现在还是我们医院的人。”院长语气发沉,“纪委那边连夜核了几份材料,情况有变化。你最好来一趟。”
我坐起身,顺手抓了件衬衫套上:“半小时。”
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门诊楼外头人已经不少了。导诊台那边几个小护士看见我,神情都很复杂,有人想打招呼,又忍住了。一路走到行政楼,我才发现,比起昨天那种表面压抑,今天医院里的气氛更像是绷着的一根弦,谁都知道要出事,但谁都不敢先动。
会议室门开着。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院长、书记、刘志军,还有王振国。
他坐在靠右边的位置,脸色发灰,眼下青了一圈,见我进来,眼神先是闪了一下,紧跟着又硬撑着抬了起来。
赵倩不在。
“坐吧。”院长声音有点哑,显然一夜没睡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
刘志军把一份笔录推到桌面中间:“昨晚我们初步核验了你提供的材料。部分录音、转账、审批记录已经确认属实。凌晨一点,赵倩到纪委说明情况,做了第一次陈述。”
王振国脸上的肉明显抽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我问。
“她承认,举报你的部分内容是她主观臆断,还有部分是拼接、误导。”刘志军说得很稳,“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她的说法是,出于对林薇的关心,再加上受人怂恿。”
“受谁怂恿?”书记追了一句。
刘志军没立刻接,转头看向王振国。
会议室静得很,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听得见。
王振国忽然冷笑了一声:“看我干什么?赵倩一个外人,她举报陈默,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凭几张转账截图,几段不知道哪来的录音,就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是不是扣帽子,查完才知道。”我说。
“陈默,你少在这儿装。”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像是终于找到发作的口子,“你在科里搞一言堂多少年了?谁不知道?采购你说了算,科研你说了算,提拔谁也是你说了算。现在有人举报你,你就反过来咬人,倒打一耙,真有你的。”
“你说完了吗?”我看着他。
“怎么,心虚了?”
“我是在想,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还能在这儿冲我拍桌子。”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一段音频,“要不你自己听听?”
我按下播放。
包间里先是茶杯放下的声音,接着,王振国那句“只要陈默倒台,副院长位置就是我的”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录音一出,王振国脸色一下就变了。
“伪造的!”他几乎是立刻吼出来,“这录音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会说。”刘志军神情不动,“另外,赵倩已经承认,那笔十五万确实来自你。用途,就是让她配合举报陈默,制造舆论,影响竞聘结果。”
院长的手攥成拳头,指节都发白了:“王振国,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放屁!”王振国急了,额角全是汗,“她为了自保,什么话都敢说!院长,我在医院干了二十年,您不能凭她几句话就——”
“那凭什么?”书记一下子把文件摔在桌上,“凭你老婆违规插手赵倩工作调动?凭你多次干预耗材结算?还是凭你昨天还给省医打电话,想赶紧跳槽?”
王振国彻底愣住了。
有些事,你做的时候觉得隐蔽,真等别人一件件摆出来,才知道其实处处是洞。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最后视线落到我身上,眼里那点遮不住的恨,几乎要冒出来。
“陈默,”他咬着牙,“你早就在防我了,是不是?”
“不是防你。”我淡淡地说,“是防着有人把医院当生意场,把病人的命当筹码。”
这话一出,院长脸都沉了。
说到底,王振国能折腾到今天,不光是他自己胆大,也是因为有些口子松了,管得不够。医院不是没问题,只是平时都被“忙”“难”“先这么着”给糊过去了。现在真掀开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刘志军站起身:“王振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振国也想站,腿却像软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稳住。他临出门前,忽然扭头看我,眼神阴得厉害:“你别得意太早。医院离了你,不是照样转?”
我笑了笑:“是,医院离了谁都能转。但有的人走了,是少一个医生;有的人走了,是少一颗雷。区别挺大。”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被带了出去。
门一关,会议室里像是骤然空了一截。
院长揉了揉眉心,朝我看过来,那种复杂,很难一句话说清。有愧,有疲惫,也有点拉不下脸。
“陈默,这件事,院里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我问。
“澄清通报,恢复职务,公开说明调查结果。”书记接过话,“对赵倩和王振国,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个人名誉受损,院里也会尽量弥补。”
我听完,点了点头:“挺好。”
院长像是松了口气:“那你辞职的事——”
“照旧。”我说。
他脸色一滞:“你还要走?”
“昨天我要走,是因为你们没查清就先停了我。今天我要走,是因为查清了,我更清楚自己为什么该走。”我看着他,“院长,一院的问题,不止一个王振国。只是他倒霉,先冒头了而已。”
院长一时没接上话。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直,只是走到这儿,再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人有时候得承认,自己拼命想守住的地方,未必真值得你把命都耗进去。
书记还想劝:“你别冲动,医院培养你这么多年——”
“医院培养我,我认。”我打断他,“可我这些年做的手术、救的人、带的学生,也不算白拿医院的。账要是这么算,就算不清了。”
刘志军不在,会议室里一下显得更安静。
过了会儿,院长叹了口气:“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省医那边?”
我看了他一眼。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手续在办。”
院长苦笑:“动作够快。”
“没办法,病人等不起。”
“你手上的病人,院里可以配合转。”
“谢谢。”我站起身,“那就麻烦院里了。”
从会议室出来,我没立刻走,而是去了趟神经外科。
刚进走廊,就看见一堆人。年轻医生,护士,规培生,还有几个病人家属。估计是消息传开了,大家一窝蜂全堵在那儿。
周芸最先看见我,眼睛一下就红了:“陈主任。”
我摆摆手:“别这么看我,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一句话,反而把旁边几个小姑娘逗得更想哭。
三床家属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急得连口罩都拽歪了:“陈主任,您真不在这儿做了?那我爸怎么办?”
“转院。”我说,“去省医,我跟着过去做。”
“真的?”他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手续有人帮你办,你别急。”
七床那边老太太的女儿也挤过来:“陈医生,只要还是您做,我们去哪儿都行。”
我点头:“那就准备一下,别耽误术前检查。”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鼓了下掌,很轻,却一下把气氛带得更乱。几个规培生站在后头,一个劲喊陈老师。还有个我带了两年的研究生,眼眶通红,嘴唇抿得死死的,像是生怕一张口就哭出来。
我走进办公室,看见桌上东西都还原样摆着,连昨晚我喝剩半杯的茶都没动。
这种感觉有点怪。
像你明明已经决定离开,可你待过、用过、摸过的每一样东西,还老老实实摆在原地,好像都不知道你要走。
我把抽屉打开,拿出自己常用的笔记本、钢笔,还有一张全家福。
那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我、林薇,还有她爸妈。那会儿我们刚订婚,她爸身体还行,笑得很宽。她妈站中间,虽然不算热络,但表面上总还过得去。那时候谁能想到,后头会闹成这样。
周芸站在门口,小声问:“陈主任,林薇今天来过。”
我手顿了下:“她来干什么?”
“在楼下坐了很久,后来听说纪委把王副主任带走了,她又上来找您,没找到。刚才走了,走前留了个信封,说一定要交给您。”
她把信封递过来。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字写得很急,还有几处被眼泪洇开了。
“陈默,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昨晚回家后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她承认自己糊涂,也承认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你。我爸气得把杯子都摔了,家里闹了一宿。
赵倩今天凌晨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她只是想赢一次,想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她说她看着我和你在一起,心里一直别扭。她觉得你样样都好,我却总是犹犹豫豫,凭什么最后过得好的是我,不是她。她还说,她以为把你拉下来,王振国会兑现承诺,给她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圈子、更体面的生活。现在想想,这些话我听着都觉得可怕,可我以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陈默,我不敢求你原谅,也不敢再说让你给我机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太软弱,太容易受人影响,也太自以为是。我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等他理解我、照顾我,却从没真正站到你的处境里想过。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希望那时你已经过得很好。你值得。”
我把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周芸看着我,欲言又止。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林薇其实挺后悔的。”
“后悔是她的事。”我把笔记本装进包里,“人不能总靠后悔过日子。”
从办公室出来,我最后去病房转了一圈。
几个老病号认得我,一见我就问是不是要调走。我没说太细,只说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医院这地方,生老病死见多了,本该把人磨得麻木一点,可真到分别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种说不上来的堵。
三床老爷子躺在床上,精神还行,看见我就伸手:“小陈啊,我听他们说,你不在这儿干了?”
“换个地方。”我握住他的手,“手术还是我做,您放心。”
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人啊,在哪儿都得做个好人。你是好人,好人吃亏一阵子,不会吃亏一辈子。”
我笑了:“借您吉言。”
办完交接,已经快中午了。
我正要下楼,林薇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过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她很轻的声音:“你还在医院吗?”
“准备走了。”
“我在停车场。”她说,“能见一面吗?”
我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五分钟。”
停车场角落里,林薇站在我车旁边,穿着昨天那件浅色外套,脸色很差。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见我过来,先把东西递给我。
“这是你放在我那边的一些证件,还有备用钥匙。”
我接过来,嗯了一声。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王振国的事,我都听说了。”
“嗯。”
“我妈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本来想自己来,可我没让。”
“没必要。”我说,“她不用跟我道歉,她该想想以后怎么教训自己。”
林薇咬了咬唇,眼泪一下掉下来:“陈默,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狠吗?”
“狠吗?”我看着她,“这已经算轻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风从停车场出口灌进来,把她头发吹得有点乱。以前每次她头发乱了,我都会顺手帮她拨一下。现在站得这么近,我却一点想伸手的念头都没有。
大概人心就是这样,热的时候能烫伤人,凉下来也快。
过了会儿,她轻声问:“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林薇,你不是今天才认识我。”我说,“有些事我能忍,有些事不能。你如果只是跟我闹脾气,跟我冷战,甚至骂我,我都未必走到这一步。可你让别人钻进我们中间,把我的工作、名声、前途,全当成可怀疑、可牺牲、可试探的东西。那不叫误会,那叫伤根。”
她眼泪掉得更凶,肩膀一抖一抖的,却硬是没哭出声。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又点点头,像是怕自己听不进去,“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没接这句。
她抬手擦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你去省医以后,应该会更好。你那么厉害,到哪儿都不会差。”
“你也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我说。
“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时,脚步有点发虚,走出几米又停住,却没再回头,只是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陈默,谢谢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启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了点。不是不难受,也不是彻底放下了,只是那种被拖拽着、纠缠着的劲儿,慢慢散开了。
接下来几天,事情发展得比我想的还快。
纪委那边正式立案,赵倩被停职调查,王振国和他老婆的问题一块儿被翻出来,里头牵扯的不只工作调动和举报陷害,还有耗材回扣、虚高结算这些旧账。医院这边也发了通报,说明对我的举报基本不实,并就处置失当向我本人致歉。
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人一旦下了决心,后面的挽回、补偿、道歉,就更像是程序,不再是答案。
省医那边的手续办得顺,第一批病人三天后就转了过去。我跟着去了新院区,第一台手术从早上八点做到下午两点,摘下手套的时候,手指都泡得发白。
李主任站旁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稳。”
我笑着说:“命不能开玩笑。”
他拍拍我肩膀:“这话你就该早点来这儿说。”
新环境自然有新环境的不适应,可奇怪的是,我心里没多少飘着的感觉。大概是这些年,我最熟悉的从来不是某个办公室、某个职位,而是手术灯亮起来以后,那块方寸之地。
只要还能站上去,我就不算输。
半个月后,我正式入职省医。
消息传回一院,听说神经外科那边人心散得厉害。几个原本想跟着王振国往上爬的人,现在全低调了。病人量掉了一截,尤其疑难手术,很多家属点名要转院。院长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话里话外还是惋惜,说科里现在很被动,想请我返聘做定期会诊。
我没答应,也没把话说死,只说以后有合适的病人,可以走正常流程请会诊。
再后来,我偶尔也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林薇的消息。
她爸血压犯过一次,住了几天院;她妈那边因为给赵倩转账、配合伪造一些聊天内容,也被叫去做过说明,人一下老了不少。家里原本准备的婚宴退了,定好的酒店扣了一笔钱,闹得鸡飞狗跳。林薇自己换了工作,搬离了原先我们打算一起住的房子。
赵倩呢,听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她想要的体面没拿到,工作没了,名声也坏了。最讽刺的是,她折腾那么久,最后谁也没成全她。
我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白了,这世上很多乱子,看着像是某个人一手搅出来的,其实不是。是贪,是妒,是不甘,是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一层层叠起来,最后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
谁都觉得自己只是动了一小步,没什么了不起。可路一旦走偏,后面每一步,都在把日子往悬崖边上推。
有次下手术,我在更衣室里坐着休息,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默,我是赵倩。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林薇是真的爱过你。是我嫉妒她,也嫉妒你们。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不甘,变成了伤人的刀。你删了吧,不用回。”
我看完,直接把短信删除了。
回不回,都没必要。
刀捅出来了,再说自己当时多难受、多后悔,都改不了伤口是真的。
我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走廊上正好有个小护士一路小跑过来:“陈主任,十二床家属在找您,说有点紧张,想再问问手术风险。”
“好,我这就去。”
她松了口气,又笑着补了一句:“家属说,见您一面就安心。”
我点点头,朝病房那边走。
窗外阳光正好,地上亮堂堂一片。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全混在一起,热闹,又踏实。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我,想当副院长,还是想当个纯粹的医生。
那时候我没答上来。
现在想想,其实答案挺简单。
头衔是别人给的,今天能戴上,明天也能摘掉。可一个医生到底值不值钱,最后还是得看他站到病人面前时,能不能让人安心。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来了就来了,挡了就挡,真挡不住,换条路也照样能走。
毕竟,天塌不下来。
塌下来的,往往只是某些人自己搭起来的那点歪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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