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厚扬
我2004年6月到鄂州工作,到了鄂州后才知道黄冈和鄂州仅一江之隔,距离之近,可比武汉三镇。
2002年10月,鄂黄长江大桥通车。这座横跨吴头楚尾的钢铁长虹,结束了鄂黄两地自春秋以来3000年间“以船为市”的渡江史。即便到了21世纪初,从傅家坡开往黄冈的客车仍需在西山轮渡口等待一个多小时,在汽笛与浪花的合奏中匍匐上岸。
鄂州名师刘昭惠老师2002年6月写了《咏鄂黄大桥》,道出两岸百姓的百转柔肠。
黄州鄂渚史悠悠,一座桥横百感浮。
经济大潮拍两岸,技科奇卉灿双楼。
更通天上全球乐,哪载人间半指愁?
风雨寻常随串户,穷山恶水应低头。
这座主跨480米的预应力混凝土斜拉桥,不仅拉直了长江的九曲柔肠,更让鄂东地区的发展脉搏与时代共振。
在鄂州工作,公事之余,我总爱在暮色中独行大桥。从江堤上仰望,有长桥卧波未云何龙的感慨。钢铁桁架在江风中低吟,恰似苏子泛舟赤壁时的洞箫声。这也是一种独到的境界,明代疵相公张岱冰天雪地去湖心亭看雪;清代文学家姚鼐腊月二十九去爬泰山,大年三十在泰山极顶上看日出;还有一个人去朝圣的退休老人哈德罗为探望患癌症老友奎妮徒步穿越英伦格兰的创举。夏夜徒步穿越长江大桥,到黄州江滩去赏夜景,看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创意又何奇之有?况江水东去,空明流光,恍惚可见东坡居士青衫磊落的背影,听见他“渺渺兮予怀”的千年喟叹。
此刻的鄂黄大桥,恰如天地间遗世独立的诗人。徒步过鄂黄大桥,只能望见江堤蒹葭苍苍,想到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有时想到当年苏子泛舟江面,往来于黄州和鄂州之间,也是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谁比苏子更失意,谁比苏子更寂寞?上下求索,前路漫漫,冬夜漫步,伊人何处?江风裹挟着货轮的汽笛,将孤独揉碎在浩淼烟波里。不禁悲从中来,遂吟诗一首:
城郊远几何,夜色连侵晓。车马嚣生意,丛林隐喧鸟。
长影随一夫,赤胆驱寒岛。迈开量地尺,健步鄂城小。
可见人寂寞,桥更寂寞。
曾经天真地认为,现在的鄂黄大桥建设太偏,鄂州黄州两城区的中心线是鄂州市的古城路和黄州大道的西湖三路,恰似李白笔下的“两岸青山相对出”。如果大桥建在两城的这条中心线上,正合地利人和。有此想法大错特错,只能说明你眼光短浅。这真是两城的中心线吗?2000年之前或许是,但20年后呢?50年后呢?两市的管理者有大格局大规划,早已把城区规划到鄂城东黄州东了,20年后城区面积要扩大20倍。那时鄂黄大桥就刚好是两个新城市的中心线了。
到黄冈赤壁公园玩,站在黄冈赤壁山上,能清晰听到对岸西山游乐场上的高音喇叭声,东坡赤壁公园正门有对联云:“客到黄州或从夏口西来武昌东去,天生赤壁不过周郎一炬苏子两游。”武昌即鄂州。站在西山武昌楼,正门上也有一副对联:“黄冈对峙沉云黑,赤壁鏖兵两岸红。”两座山像武汉龟山蛇山一样,刚好是天然的两个桥礅,这对隔江相望的兄弟城,像极了等待鹊桥的牛郎织女。我曾幻想在如果此锁江处再造新桥,让双城相拥成环,与鄂黄大桥形成一个内环,那么两座城市即可融为一体,桥也至于不寂寞。
这种想法也是错误的。2016年鄂州政府开始规划,鄂州由钢铁城市转型为航空物流城市,在燕矶和花湖之间建设一座中国第一世界第三的货运飞机场,2021年全面投产运行。看见鄂州航空物流枢纽的规划图,才惊觉自己仍是井底之蛙,夏虫语冰。当货运机场的跑道即将刺破云霄,当燕矶长江大桥的桩基早已深入江心,方知城市发展的经纬早已突破地理的桎梏。燕矶长江大桥,这座高速公路悬索桥的锚碇,将50万吨混凝土浇筑成时代的定海神针,刚好和鄂黄大桥形成了一个大循环。燕矶长江大桥是连接湖北省黄冈市与鄂州市的重要过江通道,也是服务鄂州花湖国际机场的关键配套工程。这座全长约26公里主跨长度1860米为世界最大跨径四主缆悬索桥将在2026年底建成通车目标,不同垂度四主缆双层钢桁梁悬索桥,属世界首创。
黄鄂大桥这座曾经的“寂寞者”即将化作数字时代的神经元,在长江经济带的神经网络中,跳动着永不孤独的脉搏。再加已经通车的蒲团临江至黄州的公路铁路两用大桥,鄂黄大桥不再孤独寂寞,三座姊妹桥共奏“铁索横江”的交响乐。这才是真正的大鄂州大黄州。
鄂黄大桥的涅槃,已谱写了从千年孤寂到时代的和弦。
作者单位:鄂州市鄂东高级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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