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林昭晚,她从没把我当成这个家里的人。
她上小学时,我见过她填家庭信息表。
家庭人口那栏,她工工整整写了5。
爸妈笑着问她都有谁。
她掰着手指头甜甜地数:爸爸,妈妈,哥哥,弟弟,我自己。
一群人笑作一团。而我这个亲姐姐就坐在边上。
没有人纠正她。
有一次,我的快递寄到了家里。
她对着快递盒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里面是我等了一整年的爱豆签名专辑。
我去垃圾站翻了整整一天,回来后质问她。
她怀里抱着那只荷兰猪,冲我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那不是垃圾吗?
那一刻我捏着手里烂掉的快递盒,突然就明白了——在她心里,我就是一件碍眼的垃圾。
我哥林星野,比我妹好一点。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有我这么个妹妹。
他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会给我发微信:煮碗面。
我煮了端上去,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只会说一句:放这吧。
连句谢谢都没有。
仿佛这就是我该做的。
不止他。
在这个家里。
取快递、晾衣服、倒垃圾、遛狗、铲屎。
这些没人愿意做的事。
都是我的工作。
初中那会儿,班里同学迷上了电竞。
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时,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是我哥。
全班都笑了。
真会吹牛,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和野王一个姓就能碰瓷吧?
林月汐平时不声不响的,想不到虚荣心这么强。
我哭着回去跟我哥要签名。
他眼睛盯着屏幕,头也没抬:你留着能有什么用啊?
我又去找我妈。
她没听完就不耐烦地皱起眉:林月汐,你的虚荣心怎么这么强?
我爸放下杂志,跟着说:送你去上学是让你读书的,你在同学面前瞎炫耀什么?
最后我两手空空回了学校,一直被嘲笑到初中毕业。
后来有次打扫我哥房间,亲眼看见他在一张签名照上写着:To 雪糕。
雪糕,小区里的另一只狗,Max的好朋友。
那一刻,我握着手里的扫帚,笑得很悲凉。
原来我的面子,在他那里还不如一只狗。
我弟林泽辰呢?
他是整个家里最嫌弃我的人。
他7岁拿下少儿编程大赛冠军,10岁发表第一篇SCI论文,15岁已经拿到了物理奥赛金牌。
我站在他旁边就像一道没打光的背景板。
有一次他站在客厅里,歪着头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某种认真的困惑。
姐,我觉得你可能被抱错了,你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家里的人。
后来,我在他桌上翻到我的亲子鉴定报告,基因匹配率99.99%。
他在空白处用红笔批了一行字:表型与家族均值偏离度过大,原因待查。
我去找他,把报告拍在桌上,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心虚:我只是确认一下,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和我们不一样吗?
后来他拿下国际金奖,学校办表彰大会,他站在台上,把话筒接过来:我想请我的家人上台。
我爸上去了,我妈上去了,我哥上去了,我妹上去了。
他还蹲下来,把那只布偶猫抱上了台。
主持人看着第三排角落里的我,问:还有吗?
他说:没有了,那个是我们家的保姆。
台下掌声雷动,相机闪成一片。
他们几人露出灿烂的笑容,目光扫过我,又轻描淡写的移走。
我低下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没哭。
因为已经习惯了。
![]()
我的爸妈。
我不是没有试过讨好他们。
小时候,我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把成绩单给我爸看。
他在打电话,瞟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打电话。
那张成绩单后来被他随手夹在一本杂志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我弟考了奥数金牌那天,我爸推掉了所有应酬,开了瓶红酒,在饭桌上说了十几遍我儿子真争气。
我在旁边给我爸倒酒。
他端起酒杯的时候,从我头顶上方看过去,看到的是我弟的脸。
他没有看我。
从来没有。
我妈是外科主任,拿过国家科技进步奖。
她救过很多人,但从来没在我生病的时候陪过我。
大四寒假,我高烧四十度,一个人去她工作的医院挂急诊。
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我妈就是这医院的医生。
护士帮我打电话到手术室。
我妈说:等我做完手术再说。
那台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在急诊输液室等了六个小时,烧得迷迷糊糊,药水滴完了没人换,回血流了很长一截。
一个路过的护士看到,帮我把针拔了。
我躺在急救室看见她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匆匆往医院外面走。
没有问我疼不疼。
没有问我吃了没。
那天晚上我刷手机,刷到我妹的最新视频——《小葵感冒了,心疼死妈妈了》。
视频里她抱着那只荷兰猪,眼眶红红的,我爸妈都围在她身边。
播放量三百万,评论区全是晚晚别哭小葵加油。
我在急救室里,一个人。
我的爸妈、亲妹妹在心疼一只荷兰猪。
第二天推开家门。
屋里还是我走时的样子,茶几上堆着宵夜的碗筷,地上有打翻的垃圾桶。
我刚想回房躺下。
我妈的声音先传进来:昨晚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小葵没事。
然后是林昭晚,软软地撒娇:妈,小葵今天能吃草莓吗?
他们走进客厅,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没收的满屋狼藉。
我妈皱起眉:林月汐,家里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
我告诉她:我昨晚在医院。
她打量了我一眼:怎么了?
高烧四十度。
我有拜托护士给你打过电话。
她顿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关心,但她没有。
她只是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我一天天事情这么多,哪里记得住!
我看着她:可你没忘了去陪那只猪。
我妈眉头皱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你是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吗?和小葵争风吃醋?你就这点出息?
就这点出息。
我听见胸口有东西裂开的声音,很小,很轻。
然后,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崩了,我脱口而出:
是吗?你放着女儿不管,去心疼一只猪,你真的觉得这样没有问题?
既然在你心里,我还没有一只猪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怎么不直接让小葵做你女儿?
她愣住了。
然后一巴掌扇过来。
林月汐!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她的声音拔高了,成天抱怨别人不把你当回事,那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活得像个废物?
我爸阴沉着脸站在旁边,拳头攥着,怒喝道:赶紧给你妈道歉!
林昭晚抱着荷兰猪,歪着头看我,满脸嫌弃:不就是发个烧吗?至于闹成这样?
他们三个人,一只猪,并排站在一起,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而我站在他们对面。
隔着不到两步,像隔了一整个银河。
这一刻,我看着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家人,突然很想笑。
然后我扯了扯唇角,开口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既然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那我就搬出去好了。以后你们就当我这个废物死了,也省得碍你们的眼。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