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副驾高速路110公里时速同睡：人们被智驾惯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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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五一假期返程的最后一天。张先生开车行驶在沪常高速上，往上海方向走。他无意间向侧方瞥了一眼，眼前的一幕，让他在那一瞬间脑子空了一下——旁边那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车里，主驾和副驾上的两个女孩，头歪在一边，整个人瘫在座位上，看起来全睡着了。

张先生事后回忆，那辆车的主驾女孩手不在方向盘上，甚至连腿都是蜷起来的，整个人歪在那里，像是在自家沙发上睡觉。可这不是沙发，是正在高速公路上以超过100公里时速向前冲的车辆。张先生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到网上。

绝大多数网友的反应跟张先生一样：太危险了。“好害怕，不要让我碰到这样的”“都困成这样了，就近找服务区踏踏实实睡20分钟不好吗？”但也有少数人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说“现在智驾可以了”。张先生自己的回应很直接：“你可以用智驾，但是你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用智驾。”

这不是一个人睡着的偶然事件，而是一个正在蔓延的社会现象。

就在差不多的时间点，浙江温州高速交警也在处理另一起举报。一名女子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开车时双手离开方向盘。交警在她账号里翻出好几条视频——开启辅助驾驶后，她有时在吃东西，有时双手跟着音乐挥来挥去，甚至还在高速行进中化妆。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的解释是：“作为女司机，我觉得它比我开得好。”最后被罚了200元、扣了3分。还有人做得更绝。有车主为了骗过辅助驾驶系统对方向盘的手感检测，直接往方向盘上别了一瓶饮料，然后和副驾的人一起躺在前排盖起被子。有网友看到视频后称：“自己作死的话，请别连累别人！”-11

这些看起来像是在看喜剧片，但笑不出来。因为这些不是段子，是路上真有人在干的事。

其实，问题的根源在于一个被反复提起却很少被真正理解的常识——目前市面上的绝大多数智驾系统，级别是L2。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简单讲就是车能帮你做一点事，但你从头到尾得盯着。方向盘要扶着，眼睛要看着路面，脚随时准备刹车。

可很多人的理解是，既然车自己会加速、会刹车、会保持在车道中间，那不就是自动驾驶了吗？这种理解偏差就是一切的起点。有专家指出，目前市面上带智驾的车辆都属于L2级及以下组合驾驶辅助功能，驾驶人在使用它时，依法负有全程监控车辆运行状态和观察路况的义务。最高法也对此明确表态：辅助驾驶系统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驾驶人激活功能后仍然是实际开车的人，负全部安全责任。

这些法律上的界定很清晰。但为什么还是有人敢在高速上睡觉、化妆、吃东西？这里面有一个心理陷阱叫过度信任。心理学上把这种现象叫“自动化依赖”——当一个系统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可靠，人的警惕心就会不自觉地放松，甚至把控制权完全交出去，大脑进入一种不再积极监控的状态。

这不是意志薄弱，是人类大脑本来就有的本能反应。问题是，现在的智驾系统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可以应付普通路况，它在99%的时间里都能跑得很好。可当你真的闭上眼睛、完全依赖它的那1%出现的时候，可能就是一秒两秒的时间，一切就来不及了。

有专家给了一个相当生动的比喻：现在的自动驾驶技术，就像一个拿了博士学历的三岁小孩——理论知识很丰富，但遇到从来没有见过的情况，会直接愣在那里。这个比喻很精准。比如高速路上突然出现一个被风吹动的纸箱，人的眼睛看到它会晃动、会飘，就能判断它是轻的、冲过去也没事。但传感器看到的是一个障碍物，系统分不清那是纸箱还是石头，要是急刹车，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网络上有跑长途的老司机回忆过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他说自己在高速上亲眼见到一辆新能源车追尾大货车，查行车记录仪才发现，司机在看电影——不是看一眼导航那种看，是把手机架在方向盘前面、戴着蓝牙耳机，看完了一整部电影。他的原话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点了根烟，沉默了好几秒，把烟雾吐到车窗外。”

更值得追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对辅助驾驶产生“可以睡觉”的误解？

答案藏在广告里。随便翻看目前市面上许多新能源车企的宣传物料，画面里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车里，后排小孩在玩耍，前面的中控大屏放着流畅的风景路线图，而方向盘后面那个人的双手，甚至没有出现在画面中。卖车的时候喊的是“解放双手”“轻松出行”，出事了之后才说“请仔细阅读说明书”。这种宣传上的模糊边界，让普通消费者产生了心理上的错位——广告里看起来那么轻松的东西，谁会想到它其实不可以让人放手？

但技术的边界是死的不可能改变，而人性里的弱点却一直在起作用。这种不对等才是问题所在。

有评论文章做过一个简单的计算：高速上一百多公里的时速，一秒钟车能开出三十多米。人的反应时间大概零点几秒，这个空当已经够车跑出几十米。但如果人根本没在看路，等回过神来需要两到三秒，那就意味着车已经在没人的监控下跑完了将近一百米。一百米的距离在高速公路上，什么突发状况都可能出现。任何在那几秒钟里发生的事情，车上的人都没有机会做出反应。

真正值得庆幸的是，张先生拍到的那辆车那两个女孩，全程没有发生意外。但这份侥幸不能成为下一次的筹码。数据显示，目前消费者对智能驾驶最大的担忧，82.68%的人首选“系统出错或不可靠导致事故”，这份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过去一年多来，从安徽铜陵的高速碰撞起火，到上海浦东超速行驶撞上道路养护工人致人死亡，多起严重事故都跟过度依赖辅助驾驶有直接关系。这不是在唱衰技术，而是说每一项技术作为工具，用得好是帮手，用错了是凶器。

最近一起相关事件中被查处的林某说过一句话：“作为女司机，我觉得它比我开得好。”这句话值得停下来想一想。智能辅助驾驶真正的价值，不应该是一个给人“替代”的错觉，而是作为一道安全防线，在驾驶员突发状况的那零点几秒里，提供多一层的守护。人被替换了，这道防线反而失去了意义。

而那个真正值得每个人问自己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在高速公路上，哪怕智驾技术再成熟，你真的敢把自己的方向盘交给一段代码，然后闭上眼睡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