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了6年的金毛忽然发狂咬伤我孙子,当天我就将它送去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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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黄被推进那扇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怨恨,不是害怕,就是看着我,像在问一句话,但我听不懂。

兽医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针管,问我:"老师傅,确定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最后点了点头。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大黄在里面叫了一声,就一声。

不是平时那种撒欢的叫法,低低的,闷闷的,像叹了口气。

回到家,我蹲在阳台上收拾大黄的狗窝。旧毛毯、磨秃了的网球、啃得稀烂的拖鞋。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垃圾袋里装,手伸到窝底下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掏出来一看,我整个人定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没开灯,就蹲在阳台的地上,攥着那个东西,哭了一整夜。

01

六年前的冬天,老伴走了。

胰腺癌,从确诊到走,三个月。

她最后那段日子瘦得脱了相,六十斤不到,躺在病床上跟个孩子似的。我天天守在边上,她每次醒过来都要先摸摸我的手,确认我还在。

走的那天是腊月十九,凌晨四点多。

值班护士来叫我的时候,我就趴在床边打盹。我睁开眼,看到监护仪上那条线变成了直的,耳朵里嗡嗡响,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我没哭。

从医院回来,儿子周建明帮我收拾老伴的遗物,收到一半蹲在地上抹了把脸。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我跟老伴的合照,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那之后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老伴在的时候,家里有人说话。她做饭我洗碗,她看电视我在旁边看报纸,就算谁都不吭声,屋里也有个活气儿。

她走了以后,家里就剩下冰箱的嗡嗡声。

我每天早上五点多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一天要怎么打发。

建明两口子住在城东,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他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说的都是那几句:"爸你吃了没?""缺啥我给你送过去。""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们住?"

我说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其实不太行。

有一回炒菜忘了关火,锅烧干了,烟雾报警器响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还有一回夜里起来上厕所,脚绊到门槛摔了一跤,额头磕了个口子,第二天建明看见了追问半天,我说撞柜子了。

人老了就这样,身边没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大黄是老伴走后第三个月来的。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走到巷口看见一个纸箱子搁在垃圾桶旁边。箱子上戳了几个洞,里头窸窸窣窣的。

我弯腰一看,一只小狗崽,毛是金色的,脏兮兮的裹着张报纸,瘦得能数清肋骨。

它见了我也不叫,就那么抬着头看我,尾巴尖试探着摇了两下。

我蹲在那看了半天,也没想抱走。我这辈子没养过狗,嫌麻烦。

转身走了几步,又站住了。

回头一看,那小东西还趴在箱子里看我,黑豆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

三月天还冷着呢,晚上零下好几度。

我走回去,把箱子端起来了。

那一年,我六十三岁。

02

刚带回家那会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养。

去宠物店买了袋狗粮,店员说是金毛,问多大了,我说不知道,捡的。

店员看了看说大概两三个月,让我先打疫苗。

我掏了三百多块,心疼得直抽气。

回家把狗粮泡软了搁碗里,那小东西埋头就吃,呼哧呼哧的,吃完了舔干净碗底,又抬头看我。

"还吃?"

它摇尾巴。

我又倒了半碗。

那时候我还没给它取名。就叫它"那狗",或者"嘿"。

后来有天遛弯回来,楼下老孙头看见我牵着它,说:"老周,你这金毛长大了得是大黄色的,叫大黄得了。"

大黄。

行,就叫大黄。

大黄长得快,三个月就从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变成了需要两只手才抱得住的毛球。半年不到,它已经能把前爪搭在我大腿上,仰着脖子冲我哈气了。

它哈气的时候舌头伸老长,热乎乎的喘在我脸上,我嫌臭,推它:"去去去,臭死了。"

它不走,尾巴甩得整个屁股都在晃。

养了几个月我才发现,这狗比人还认死理。

每天早上五点,我一睁眼它就趴在床边等着,嘴里叼着那根牵引绳,看着我。

我穿衣服的时候它在旁边转圈,我系鞋带的时候它把脑袋凑过来蹭我的手,我开门的时候它第一个冲出去,然后站在楼道里回头等我。

遛完弯回来,我坐沙发上看电视,它就趴在我脚边。我看新闻联播的时候它打呼噜,我换台看抗战剧的时候它翻个身继续睡。

晚上我躺床上了,它就卧在卧室门口。

我说过好几次让它去客厅睡,它不听,每次都趴在门口那个位置,跟钉子似的。

后来我也不赶了。

有条狗卧在门口,屋里没那么空了。

建明第一次看见大黄的时候,脸上那表情不太好看。

"爸,你养狗了?谁让你养的?"

"捡的,路边捡的。"

"这金毛长大了得八九十斤,你一个人能弄得了?"他皱着眉,"万一咬人怎么办?万一你遛的时候摔了怎么办?"

我说没事,这狗乖得很。

大黄好像能听懂似的,乖乖蹲在我脚边,耳朵耷拉着,看了建明一眼,又看我。

建明媳妇李红梅从客厅探过头来,嘴角往下一撇:"爸,养狗可费钱了,狗粮、打针、洗澡,一年好几千呢。"

"我自己有退休金,花不着你们的。"

红梅不吭声了,但那个表情我看得出来,不高兴。

后来每次他们两口子来,红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纸巾擦鞋底,然后盯着沙发看有没有狗毛。

大黄跟谁都亲,见了红梅也凑上去闻,红梅躲得飞快,尖叫一声:"别让它碰我!我这衣服干洗的!"

大黄吓一跳,缩回来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拍拍它的头:"去阳台待着。"

它就去了。

每次建明两口子来,大黄都被我关在阳台上。

有时候我从客厅能看到它趴在阳台的玻璃门那儿,鼻子顶着玻璃,眼睛看着屋里,尾巴偶尔扫两下。

不叫,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他们走了,我一开阳台门,它就冲出来,前爪搭我身上,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我搂着它的大脑袋,使劲揉:"行了行了,他们走了。出来吧。"

那几年,就我跟大黄两个过日子。

03

养到第二年,我才发现大黄跟别的狗不一样。

它不光是乖,是通人性。

有天晚上我翻到老伴的相册,一张一张看。看到一张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在公园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鼻子一酸,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大黄本来趴在旁边睡觉,突然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

它没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搁着,热乎乎的。

我伸手摸它的头,它拿舌头舔我的手。

舔完了也不走,就靠着我的腿,陪我坐着。

后来每年老伴忌日,我去墓地烧纸,都带着大黄。

它蹲在墓碑旁边,也不乱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在给老伴守灵似的。

我跟老伴说话的时候,它歪着脑袋听,尾巴轻轻扫几下地面。

"老婆子,你看,我养了条狗。叫大黄。"

"你要是还在,准说我糟蹋钱。可我一个人在家,没它还真不行。"

大黄"呜"了一声,低低的。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替我陪陪她。"

大黄就往墓碑跟前凑了凑,鼻子贴着碑面闻了闻,然后回头看我,眼神安静得很。

那一刻我真觉得,这狗是老伴托生回来陪我的。

这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说了人家得笑话我老糊涂。

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大黄不光陪我,还"管"我。

有一回我在厨房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血滴到地上。我正找创可贴呢,大黄从客厅冲进来,一口叼住我的裤脚,往外拽。

"干啥干啥?我找创可贴呢。"

它不松口,拽着我往客厅走。

我被它拽到茶几跟前,低头一看,茶几上摆着一盒创可贴。

是我上周放那的,忘了收。

我愣了半天,看着大黄,大黄看着我,尾巴摇了两下。

我把创可贴贴上,蹲下来搂住它的脖子:"你可真行。"

还有一回更邪乎。

那天夜里三点多,我睡得正沉,突然被大黄叫醒了。它不停地用爪子扒我的被子,嘴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我迷迷糊糊地骂它:"半夜三更的闹什么!"

它不停,扒得更凶了,还去咬我的袖子。

我被它折腾醒了,闻到一股糊味。

坏了。

我晚上热牛奶忘了关电磁炉,锅里的牛奶早烧干了,锅底都烧红了,旁边的塑料案板已经开始冒烟。

我冲过去把电磁炉拔了,打开窗户通风,后背全是冷汗。

要不是大黄,这屋子搞不好就着了。

我回到客厅,大黄蹲在那看着我,也不摇尾巴了,就看着我,像在说:你看,你离了我行吗?

我那天给它煎了个鸡蛋,它吃得可高兴了。

04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和大黄,从春到冬,从冬到春。

楼下小花园遛弯的那几个老头老太太,都认识大黄。

张大姐每次见了都要逗它:"大黄,来,过来让大姐摸摸。"大黄就颠颠地跑过去,趴在她脚边翻肚皮。张大姐笑得合不拢嘴:"老周,你这狗比你会社交。"

老孙头更逗,每次兜里都揣块火腿肠,大黄老远看见他就冲过去。老孙头一边掰火腿肠一边说:"大黄啊,你可比你爸强,你爸下棋臭得很,你起码长得好看。"

我在后面骂他:"你才臭呢。"

大黄"汪"一声,也不知道是帮谁。

那几年我身体还算硬朗,每天早上五点带大黄出门,绕着小花园走三圈,四十分钟。回来吃早饭,它吃狗粮我吃馒头咸菜,然后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

下午我去棋摊下棋,大黄就卧在我脚边等着。它从来不乱跑,我走哪它跟哪,像个影子。

有时候我下棋下到傍晚,大黄就用鼻子拱我的小腿,拱一下看我一眼。

意思是:该回家了。

比老伴管得还紧。

大黄四岁那年,建明两口子生了磊磊。

红梅怀孕的时候就提过一回:"爸,等孩子生了,您那条狗可不能让它靠近孩子。狗身上多少细菌啊。"

我说知道了。

磊磊生下来白白胖胖的,七斤六两。建明抱着孩子来给我看,乐得嘴都合不上。

大黄趴在我脚边,伸着脖子闻那个小婴儿,尾巴轻轻摇。

建明把孩子往旁边挪了挪:"爸,别让狗凑太近。"

大黄看了看建明,又看了看我,缩回去了。



那之后,红梅对大黄的态度更差了。

每次来我这,进门就说:"又是一屋子狗毛。爸,您让小时工重点扫扫行不行?磊磊要是来这住,毛吸进去怎么办?"

我说我天天扫。

"天天扫也不行,空气里也有,肉眼看不见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湿纸巾擦茶几、擦沙发扶手、擦门把手,那架势恨不得把整个屋子消毒一遍。

大黄识趣,每次红梅来,它就自己去阳台待着,不用我赶。

但有一回,磊磊学走路,歪歪扭扭地从客厅往阳台那边走。大黄隔着玻璃门看见了,站起来,尾巴使劲摇。

磊磊走到玻璃门跟前,两只小手拍着玻璃,咯咯笑。

大黄在里面也拍着玻璃,嘴里呜呜叫。

一大一小隔着一层玻璃,你拍我拍,磊磊笑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红梅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把磊磊抱起来:"别碰那个!脏!"

磊磊被吓哭了,哇地一声嚎起来。

大黄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耳朵耷拉下来。

我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那天他们走了以后,我打开阳台门,大黄慢吞吞地走出来。

它没像往常一样扑我,就走到磊磊刚才拍过的那块玻璃前面,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趴下了。

尾巴也不摇了。

我在它身边坐下来,摸着它的背:"别往心里去。"

它把下巴搁在我的脚面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热乎乎的重量压在脚面上,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05

磊磊两岁以后,建明两口子隔三差五就把他送我这来住。

说是让我帮忙带,其实就是他们俩都忙,没空管。

磊磊怕生,刚送来的时候哭了一下午。我哄也哄不好,抱着他在客厅转了几十圈,嗓子都喊哑了。

最后是大黄出来的。

他从阳台走到客厅,在磊磊跟前站住了,歪着脑袋看他。

磊磊正哭着呢,看到大黄,愣了。

大黄摇了摇尾巴,往前走了一步,用鼻子碰了碰磊磊的小手。

磊磊不哭了,伸手去摸大黄的耳朵。

大黄低下头,由着他摸。

磊磊摸着摸着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到大黄脑袋上,大黄也不躲。

从那以后,磊磊来我这住,大黄就成了他的专属玩伴。

磊磊骑在大黄背上,大黄驮着他在客厅转圈,走得稳稳当当。磊磊揪大黄的耳朵,大黄哼都不哼一声。磊磊往大黄碗里扔积木,大黄把积木叼出来放旁边,继续吃饭。

我有时候在厨房做饭,就让大黄看着磊磊。

大黄就卧在磊磊旁边,磊磊往哪爬它就跟到哪。磊磊要是爬到了茶几边上,大黄就用身子挡着,不让他撞着。磊磊要是往阳台那边爬,大黄就用嘴叼着他的衣服后领,往回拽。

比保姆都靠谱。

有一回磊磊从小板凳上摔下来,嗑到了嘴巴,哇哇大哭。大黄急得围着他转圈,一边转一边叫,那声音又急又尖,跟哭似的。

我从厨房跑出来,把磊磊抱起来一看,嘴唇破了点皮,不严重。

大黄站在旁边,前爪不停地刨地,眼睛一直盯着磊磊。

我说:"没事没事,破点皮。"



大黄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舔磊磊的手。

磊磊抽抽搭搭地说:"大黄,疼。"

大黄舔得更轻了。

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胸口还会发紧。

可红梅不这么想。

那次磊磊嗑到嘴的事,我觉得是小事没跟他们说。但磊磊自己跟他妈说了:"妈妈,我嗑到嘴了,大黄舔我。"

红梅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劈头就是一句:"爸,狗舔伤口多不卫生啊!狗嘴里多少细菌您知道吗?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我说大黄打过疫苗的,没事。

"打疫苗也不行!那是狗!不是人!"她声音越来越大,"爸,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别让狗跟磊磊待一起!您怎么就不听呢?"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吭声。

建明在旁边接过电话:"爸,红梅说得也有道理。以后磊磊来的时候,您把大黄关阳台上吧。"

我说好。

从那以后,只要磊磊来,大黄就被关在阳台上。

大黄趴在玻璃门后面,看着磊磊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磊磊也看着大黄,小手拍着玻璃:"大黄!出来!出来玩!"

大黄站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前爪搭在玻璃上。

我看看阳台,看看磊磊,最后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挡住了大黄的眼睛,也挡住了磊磊的。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06

磊磊四岁那年,建明两口子办了件事。

他们把城东的房子卖了,说要换个大的学区房。新房子还没交,中间有大半年的过渡期,要带着磊磊搬来跟我住。

红梅在电话里说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用了"我们"而不是"磊磊"。

她要住过来。

长期住。

我第一反应是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大黄。

大黄正趴在窝里嚼那个已经磨秃了一半的网球,听到我的动静抬了一下头,尾巴扫了两下。

它不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搬进来那天,红梅进门先巡视了一圈。

她的手指划过电视柜,看了看指尖,没说话。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闻了闻,皱了下眉。最后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大黄的窝,转身跟建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我没听清。

建明朝我走过来,搓着手:"爸,红梅说,她跟磊磊住大卧室,我睡小卧室,你还是住你那间。阳台那个……"他看了眼大黄,"红梅说狗窝得收拾收拾,味太大了。"

我说我昨天刚洗过。

"那也还是有味。"建明压低声音,"爸,您别跟红梅顶。就这大半年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

红梅搬进来的第一个星期,家里就变了样。

她买了个空气净化器,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说是除狗毛。又买了个吸尘器,每天至少吸两遍地,重点是沙发底下和阳台门口。

大黄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阳台那几个平方。

以前大黄可以在客厅自由走动,现在不行了。红梅在阳台门口装了个半米高的栏杆,专门挡大黄的。

"它要是再进客厅,毛蹭得到处都是,磊磊过敏怎么办?"

磊磊到底过不过敏我不知道。这孩子跟大黄玩了两年,从来没过敏过。

但我没说。

大黄一开始不适应,老是站在栏杆那儿冲我叫,不是那种急躁的叫,是短促地"呜"一声,然后看着我。

我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想进来。

可我只能走到栏杆那,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在这待着啊,别闹。"

它就不叫了,转身回窝里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直看着客厅这边。

有一回磊磊看见大黄趴在阳台上,跑过去就要翻栏杆。

红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磊磊!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碰狗!"

磊磊扁着嘴:"可是大黄想跟我玩……"

"它是狗!会咬人的!"

"大黄不咬人!大黄是好狗!"

红梅蹲下来,拽着磊磊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凶:"你要是再去碰那条狗,我就把你送回幼儿园不接了。"

磊磊被吓住了,瘪着嘴不说话了。

大黄趴在栏杆那边,耳朵一下一下地动,像在听他们说什么。

那天晚上,等红梅他们都睡了,我悄悄打开栏杆,让大黄出来。

它走到客厅磊磊白天玩过的那片地板上,低头闻了闻,然后趴下来,把鼻子埋在那块地板上。

尾巴也不摇,就那么趴着。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它。

这狗,想这孩子了。

07

红梅住进来一个多月以后,矛盾越来越多。

不只是大黄的事,什么都能吵。做饭的口味、空调的温度、洗衣服的顺序、厕所的用法。

红梅嫌我做菜油大盐多,我嫌她天天叫外卖浪费钱。红梅嫌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弄出动静,我嫌她晚上十一点还开着电视看剧。

但归根结底,最大的矛盾还是大黄。

红梅有一次当着建明的面说:"爸,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条狗,要么您送人,要么我们搬出去。"

建明脸色很难看,但他没帮我说话,也没帮红梅说话,就坐在那搓手。

我看着他,等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爸,要不……先找个人寄养一段时间?"

"寄养?"我说,"寄养到哪?"

"宠物店不是有寄养服务嘛。"

"一天一百多,半年下来多少钱?"

建明不吭声了。



红梅在旁边冷笑一声:"花一百多寄养嫌贵,养着它一个月狗粮就好几百,加上洗澡、打针,一年几千块。爸,您那退休金供自己都够呛,还养条狗。"

这话扎得我心口疼。

我退休金不高,每月三千二。扣掉水电煤气物业费,再加上吃喝,确实紧巴巴的。大黄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六七百块。

但那是我的钱,我愿意怎么花是我的事。

我没跟红梅吵,只说了一句:"大黄跟了我六年,我不送它。"

红梅"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卧室。

建明追上去,过了一会两口子在卧室里嘀嘀咕咕。我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声音不太平和。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大黄趴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的拖鞋上。

我低头看它,它抬起眼皮看我一下,然后又闭上了。

"大黄,"我说,"要是你奶奶还在,就不会让人欺负咱们了。"

大黄"呜"了一声。

我伸手摸它的脑袋,手指穿过那层厚厚的金毛。它的毛这两年没以前亮了,嘴边也有些发白。

六岁的金毛,搁人身上算是快五十了。

也是半个老头了。

两个老头挤在阳台上,一个叹气,一个打呼噜。

08

出事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上午。

那天天气好,我本来想带大黄下楼遛弯。

磊磊非要跟着去,红梅不让,磊磊就闹。闹来闹去红梅烦了,说:"去吧去吧,别碰狗就行。"

我牵着大黄,磊磊跟在我旁边,一路上叽叽喳喳。

遛了一圈回来,磊磊跑在前面先进了门。

我在门口解大黄的牵引绳,手脚慢了点。

然后我听到了屋里磊磊的声音:"大黄!来!"

接着是红梅的尖叫。

然后是大黄的吼叫。

那不是它平时的叫声。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低沉的、近乎咆哮的声音。

我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我腿一软。

大黄咬住了磊磊的小臂,磊磊坐在地上嚎哭,血从袖子里渗出来。

红梅疯了一样冲过去踢大黄,大黄松了口,退到墙角,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嘴角有血。

它靠在墙角,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很大。

但那眼神不像攻击时的凶狠。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

慌张?害怕?

我来不及细想。

磊磊的哭声让我脑子嗡嗡的。我抱起磊磊,用毛巾压住伤口,血很快把毛巾染红了。

"打120!快打120!"我冲建明喊。

建明手都在抖,电话打了两遍才拨出去。

红梅蹲在地上抱着磊磊,浑身发抖,头发乱了,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

大黄还在墙角。

它趴下了,耳朵紧紧贴着头顶,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它看着我。

我这辈子养了它六年,从来没见过它这个样子。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抱着磊磊往外走。经过客厅的时候,大黄站起来,朝我迈了一步。

我停住了,回头看它。

它又朝我迈了一步,嘴里发出那种低低的、闷闷的呜咽声。

像在说什么。

"走啊吧!还看什么!"建明在门口催我。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大黄的叫声。

一声。

只有一声。

低低的,闷闷的,像叹了口气。

到医院以后,磊磊缝了七针。

医生说幸好没伤到肌腱,但小臂上会留疤。

红梅在走廊里坐着,脸色白得吓人,眼泪一直流。

建明在旁边扶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坐在走廊另一头,看着磊磊包着纱布的小胳膊,脑子里全是大黄咬下去那一瞬间的画面。

红梅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哭了。她的眼睛红肿着,但表情是一种我没见过的、冰冷的、不容商量的决绝。

"爸。"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条狗,今天必须处理掉。"

我张了张嘴。

"我不管你养了它多少年,不管你跟它有什么感情。它咬了我儿子。七针。"

她把那两个字一个一个按出来。

"我已经让建明打电话问了。城南有个狗肉馆,收大型犬,一斤八块。一条金毛八十多斤,能卖六百多。"

我的手开始发抖。

"红梅……"

"爸,您别让我难做。"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在发颤,"它要是今天还在这个家里,我带磊磊走,以后您自己过。"

我看向建明。

建明站在红梅身后,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了头。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呛人。远处有个孩子在哭。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六十九岁的老骨头,在那一刻觉得重得站不起来。

大黄咬了磊磊。

这是事实。

不管我养了它多少年,不管它救过我多少次,不管它陪了我多少个没有老伴的夜晚。

它咬了我的孙子。

狗肉馆。

一斤八块。

六年的陪伴,折成了六百多块钱。

我闭上眼睛,看见大黄四年前第一次见到磊磊的样子,他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磊磊的小手。

然后我睁开眼睛,看见磊磊包着纱布的小胳膊。

"不去狗肉馆。"我站起来,声音沙哑,"我送它去宠物医院。安乐死。"

红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是我最后能给它的。"我说。

红梅转过身,走了。

建明追了上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当天下午,我一个人回了家。

大黄还在客厅的墙角趴着,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尾巴试探着摇了一下。

我找出牵引绳,蹲在它面前。

它把脑袋凑过来,蹭我的手。鼻子是湿的,呼出来的气是热的。

我给它系上牵引绳,站起身。

"走吧。"我说。

大黄跟着我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回头看了看客厅。

看了看它的窝,看了看沙发,看了看窗户。

然后他转回头,跟着我出了门。

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说。

大黄走在我左边,和平时一样。

它不知道我要带它去哪,但它不在乎。

它跟着我。

就像过去六年的每一天一样。

到了宠物医院,兽医让我签了一张表。

我的手抖得签不好字,写了三遍才写完。

大黄被推进那扇铁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不是怨恨,不是害怕,就是看着我。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大黄在里面叫了一声。

就一声。

低低的,闷闷的。

我站在走廊里,扶着墙,觉得胸口像被人挖了个洞。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响。

我走到阳台,大黄的窝还在。旧毛毯卷着,网球滚在角落里,啃烂的拖鞋还搁在窝边上。

我开始收拾。

一样一样往垃圾袋里装。

毛毯上全是大黄的毛。金色的,软软的,蹭了我一手。

我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眼泪就下来了。

我擦了擦脸,继续收拾。

手伸到窝底下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扁扁的,凉凉的。

我掏出来。

是一个东西。

我拿着它,愣了很久。

然后我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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