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故事番外篇之七——故意讨打以求归附的郑国

在晋悼公与荀瑩率晋军大举南下伐郑、实施“疲楚、耗楚”战略行动的时候，郑国国内却发生了激烈地政治动荡和又一次的内讧战乱——

周灵王九年（前563年）十月十四，因为参与楚国伐宋、伐鲁却大败而回，当初做出这项决策的郑国正卿当国公子騑（子驷）、司马公子发（子国）、司空公孙辄（子耳）三位卿士，在新郑西宫朝堂中举行例行朝议、商讨应对联军来攻时，被与公子騑有旧怨、又在上一年的抵抗晋军攻打的作战中激化了矛盾的郑国大夫尉止、司臣、堵女父、侯晋、子师仆等五人突然发动的武装政变给杀死，出席朝会的国君郑简公也被五位大夫劫持、退守北宫。

之后，在七穆集团成员联手发起的反击中，被叛乱者所占据的北宫最终攻克，郑简公被安全地救出，尉止和子师仆被当场击杀，残余叛军也被逐出了北宫，逃亡他国。

西宫之乱平定后，郑国朝堂人事进行了重新调整和权力再分配，新一届郑国六卿排名为——正卿当国子孔（公子嘉）；次卿司马子蟜（公孙虿）；司徒子展（公孙舍之）；司空子西（公孙夏、子驷之子）；令正子张（公孙黑肱）；少正良霄（伯有，子耳之子）。

成为了郑国新的正卿当国之后，因为国内乱局暂时被平息，但外部威胁（晋国联军来攻）一直没有消除，为求彻底安宁，公子嘉便遣使者前往虎牢，向晋国求和；另外公子嘉又向楚国秘密求援，希望楚军能赶紧北上援助。

晋国这一次出兵的目的本来就是以‘伐郑’为手段引诱楚军北上，以达到‘疲楚’的战略目的；因此郑国使者到来并提出请和后，晋悼公爽快地答应了郑国的和议之请。得知晋军同意议和后，子孔亲奉郑简公至亳城（河南偃师以西）去慰劳晋军，与晋国正式达成和议。

为了更加刺激楚国，晋悼公与郑简公会面后命晋军稍退，给了郑国一个面子。此时郑国求援使者刚刚到达楚国，而楚共王得知晋军再一次南下伐郑后，不顾已经疲态尽显的虚弱国力，命令尹子囊率大军北上救援郑国。

周灵王九年（前563年）十一月，楚军北上救援郑国后，荀罃率诸侯联军南下直抵阳陵，和楚军展开正面对峙。子囊咬着牙关带领楚军步步进逼，准备和晋军接战。看到楚军死顶不退，智罃想带领联军暂时后撤，等将楚军锐气消耗得差不多后再实施下一步计划。

随荀罃一同出征的下军将栾黡年轻气盛，认为没和楚军见面就撤退简直是对晋国的最大侮辱，于是毫不客气地顶撞荀罃，说你们愿意撤退就退，我可以独自领下军前进；对栾黡不服军令的做法智瑩虽然恼怒，但担心栾黡孤军深入后极有可能被楚军包围击溃，因此在短暂思考后，智瑩率全军南移至颍水北岸扎营，抵近了楚军的营垒。

此时栾黡又想单独率军渡河与楚军接战，但荀罃终于强硬起来，勒令全军不许前进，违者军法从事！此后晋军（联军）与楚军隔颍水对峙，大致保持战场上的主动权；楚军主帅子曩几次制定袭击联军大营的作战计划，都因联军防守严密、营垒稳固而被迫放弃了进攻。

在晋楚两军隔颍水对峙之时，郑国新任当国公子嘉（子孔）在司马公孙虿（子蟜）的建议下，居然在郑国和晋国刚刚达成和议不到一个月时，就偷偷遣使出城渡过颍水，与楚国私下里缔结了盟约（这都什么作死头脑嘛）。

郑国私下与楚国结盟的消息很快就被颍水北岸的晋军所得知，栾黡怒气冲冲地找到荀罃，想要以此为由出兵攻打郑国。可荀罃比栾黡看得长远，他认为目前晋军（联军）在颍水前线与楚军对峙，要是分兵伐郑也只能出动部分兵力；而一旦伐郑楚军也必定分兵来援，晋军将两面作战。

此次联军出兵深入郑国境内，没有十足把握可以确保击败楚郑联军；如果不能取胜，其他盟国搞不好也会生出背弃盟约、与楚国结盟的心思。而现在楚军已经被晋国‘伐郑疲楚’战略所调动，远道而来实施救援，所需的军资消耗比晋军还大。

不论郑国是否背盟，晋国的“疲楚’计划已基本实现；至于郑国弃盟，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郑国这么做客观上反倒更加有利于晋国的“疲楚、耗楚”战略实施。

因此，智罃宣布主动撤兵回国，等准备妥当后再行对郑国用兵。既然主帅都这么说，那大家也没什么话；十一月二十四，颍水北岸的联军开始撤军，脱离了和楚军的接触。

得知晋军主动撤军后，自认为已经压过了老对手一头、并重新将郑国收伏、此次出兵目的也已达到的子囊也退兵回国，以与郑国达成的新盟约向楚共王邀功。

这一次晋楚两军在颍水两岸的对峙，以及对郑国的争夺，就是荀罃和晋悼公所策划的“三驾疲楚”战略目标计划中的“一驾之役”。

晋军和楚军先后退兵后，郑国执政诸卿觉得在晋楚争霸中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之策，以走出内外交困、左右为难的不利局面。朝议中，执政当国公子嘉的意思就是倒向晋国，但不主动投降，而是设计让晋国动怒再次攻伐郑国，使郑国‘不得不’归附于晋国（就是既要当，又要立）。

司徒公孙舍之（子展）的计划更详细——故意去挑衅晋国的盟友宋国，等晋国来援宋、伐郑时再‘被迫’与晋国结盟。而楚国得知后必然北上，那时候再跟楚国结盟。反复几次后，晋国一定会发怒而南下，但楚国的实力无法支持长期对抗晋国的军事行动；等楚国疲惫不堪、不愿再战时，就是郑国彻底依附晋国之日。

公孙舍之设想的计划，和晋中军将荀罃制定的“三驾疲楚”战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让楚国频繁用兵、消耗国力，最终不得不退出争霸战争，放弃郑国。郑国其他卿士觉得公孙舍之的计划可行，于是在朝议中全体通过。

周灵王十年（前562年）春，按公孙舍之的计划，郑国军队侵入宋国境内，故意‘寻衅滋事’，骚扰了一番后才撤军。面对郑国的挑衅，宋国也攻击了郑国边邑，把郑国储藏的粮秣、财帛搜刮干净，以此作为对郑国的报复。

挑衅宋国后，公孙舍之于周灵王十年（前562年）夏，亲自率军再次入侵宋国。在出兵同时，郑国又派使者和驻军在颍水之南的楚军接触，通告郑国已经伐宋，请求楚共王派兵一起伐宋。楚共王欣然同意了郑国的请求，也一并出师伐宋，兵锋直抵有莘邑（山东曹县西北）。

得知楚军出动后，公子嘉也出兵与楚军会合共同侵入宋国，直逼商丘；在劫掠一番后，楚军满载而归，郑军也撤军回国。

郑国与楚国勾结、助楚军伐宋后，晋悼公命中军将荀罃按计划第二次伐郑，然后召集宋、鲁、齐、曹、莒、卫、邾、滕、薛、杞、小邾等盟国出兵，随荀罃一同伐郑。周灵王十年（前562年）四月十九，晋军开至郑国西郊，向东攻击并占据了旧许地（许国迁走后，旧地被郑国纳入版图）。

至六月，其他诸侯军队陆续来到，驻军北林（新郑以北），至此新郑四面都被包围。见晋国联军大张旗鼓对郑用兵后，郑国执政卿士们生怕演戏演过了头，弄巧成拙，那就悔之晚矣；因此，公子嘉急忙让子公孙舍之和联军联系，请求重新和议结盟（老剧本了）。

荀罃要的也是这个结果，当即在七月间与郑国在亳地（郑州附近）举行会盟，郑国再一次倒向晋国。

此次晋国对郑用兵两个月，目的是诱使楚国出兵、在长途跋涉中消耗军力；但楚国没有立刻发兵救郑，而是一面观望，一面休整军队。‘亳之盟’结束后，联军撤军北返，楚军才联合了秦军抵达郑国。

在公子嘉、公孙舍之的操控下，年幼的郑简公出新郑城去迎接楚秦联军到来，并向楚共王表达‘被迫服晋、非所愿也’的臣服之意。

楚军又一次千里跋涉、往返于楚郑之间，虽然获得了郑简公的‘臣服’，不能说一无所获，但楚军长期疲于奔命、不得休整，士气已经遭到沉重打击；一次次的军事行动消耗让楚国处于衰落状态下的国力更为损耗，与晋国的争霸战争一直处于被动中。

此后楚秦联军各自撤军回国，晋楚‘二驾之役’结束；在第二次交锋中，晋国掌握战场的主动权，将楚国拖入了‘对峙消耗’战中，空耗国力、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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