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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龚正 编辑 | 杨晶
最近,各地陆续发布《2025统计年鉴》。2015—2024年,北京20—29岁(下称“年轻人”)常住人口减少212.9万,引发关注。
深圳和杭州未披露同年龄段人口增减动向,但近十年,两城人口各累计增加了360万。同时段上海人口累计增加了64万。在北京的年轻人,去了哪?
突然能上的公立幼儿园背后
“你好,你家孩子幼儿园确定了没有,没有的话,我们这有位置,来吧。”
打电话来的是北京一家公立幼儿园的招生老师,38岁的杨毅,手激动到发抖。
3年前,杨毅3岁小儿在北京朝阳区申请幼儿园。提前一个月开始申请,然后按意愿强弱,顺位填写5-6所幼儿园。
杨毅租住在鸟巢附近,楼下就有3所公立幼儿园,但他是非京籍、且在朝阳区无房。第一套房在通州区买,6年持有“回撤”40万,还不算月供。
混了三分之一的人生,却落得个标准的“无户口、无房、无钱”劣势占位,他每次带着儿子路过楼下的公立幼儿园时,入学梦从没做过,心想这等好事肯定与自己无关。
为了保本,他的第一顺位幼儿园,填在了两公里之外的某民办幼儿园。去学校参观考察,结论:老师特别热情,但非京籍的也挺多,入学名额竞争也激烈。杨毅马上交了2000多元定金“占位”。
结果没想到,就在结束招生最后一天,楼下的公立幼儿园好像放下了身段,竟然给自己这个“三无家庭”打来电话“中途抢人”,最后顺利在楼下上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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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公立幼儿园,已不算最难上
“没赶上房地产光辉岁月,也与AI行业毫不相关,更没中过刮刮乐30元大奖,没想到竟然吃到了人口红利减少的红利。” 杨毅自嘲。
现在3年过去,3岁小儿今年9月幼升小,杨毅无房、无户口、无钱的劣势占位,丝毫没有任何改变。于是他又将下一个“赌注”,放到了楼下小学“招不满”的幻想中。
根据北京市教委和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公布的数据,2023年北京入园幼儿16.4万人,在园幼儿51.5万人。
2024年北京入园幼儿14.0万人,在园幼儿47.6万人。到了2025年,北京幼儿园在园人数比上一学年度减少3.9万余人。其中,新入园幼儿人数减少2.4万余人。
持续减少的在园幼儿,给了杨毅机会。这背后也显示着,育龄年轻人一定程度上的减少。
曾经北漂的80后,去了南方
四川人段鹏现在想起来,觉得“北漂”这个词,只属于80后,已有“老登味”。因为00后的北漂,很多人不缺钱,“更多是为了体验,而不是吃苦。”
2006年,还是大三的段鹏清晰记得,第一次来北京实习,朋友帮忙,让他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实验室的沙发上住了一夜。
下午差不多7点后,实验室大楼空无一人,他连实验室房间门都不敢出。随后的一周,他住在北京交通大学地下室里。明明是炎炎6月,地下室里却要盖棉被。不能洗澡,只能用脸盆接水,往身上浇。
地下室里6人间,有手上打着绷带来北京看病的,有来打官司的。地下没有信号,要接电话,得到地上。“体验了《地道战》。”段鹏说。
后来段鹏在天坛公园附近的老破小,找过地下室。让他震惊的是,有地下两层的地下室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地下三层的地下室。地下室有的房间,贴着粉色的墙纸,甚至见过一家三口住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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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天坛附近有很多老破小,租给了很多北漂族
最后在老乡帮助下,他住在了东五环外的中国传媒大学老破小,6层顶楼的两室一厅里,住着4个年轻人。3位一间,另外一间住着一位温州来的年轻人,在学意大利语,方向是“非正常出国”。
2008年奥运会前,这些地下室早就关门了,唯独传媒大学附近的老破小片区,20年过去,风貌丝毫没变,只是附近“堕落街”里的名店——史家烧饼,早就随着“堕落街不准堕落”的精神,消失于尘埃之中。
如今,段鹏仍然在北京,但身边和他一样北漂十年的人,越来越多搬去了杭州、深圳。
在某歌手老公开的金融公司里干活的A朋友,早在公司遇大事之前,就去了广东。他原来住在朝阳大悦城附近。如今这里唯一变化的,是那个十字路口,2025年建起了一座巨型人行天桥。段鹏把照片发给A,回复:“和上海陆家嘴的天桥比起来,太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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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北京朝阳大悦城天桥
在某互联网视频公司干活的B朋友,在岗位上坚持了5年,33了,上面还有一个38岁的领导岿然不动。虽然赖着也行,但这里的工资无法解决人生大事,谈了几年的女友成了前女友,B君最近终于心一横、去了深圳。
杭州是最近几年,北漂一族的新圣地。前几年移民杭州的,是主播和网红,北京著名的网红社区“苹果社区”提前空心化。这几年离开的,又换成做媒体的、广告的。
即便那些做人工智能机器人的,也有不少年轻人,愿意一毕业就去杭州。北京不是给不起,具身智能岗位也很多,但气候、环境、居住上,北京相对较弱,只有工作强度全国最高。很多年轻人想发财、也想有生活品质。 “宁愿松弛点,钱要赚,命也重要,生了病,老板也不赔。”00后们想得越来越通透。
听的故事多了,现在很多北京的打工族,去南方出差,都喜欢“满街找年轻人”。北京胡同里虽然也有很多拍照的年轻人,但不少是学生、或者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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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北京的李尚每次去杭州,都感觉是来到了“超一线城市”。超新的T4航站楼,高速路两旁,被雨水冲刷得锃光瓦亮的新玻璃大楼,钱塘江畔雄起的夜景和江边约会的情侣,李尚就感觉:“一种活力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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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杭州钱塘江畔
即便贵为超一线城市的上海,也仍然对年轻人有很强的吸引力。
39岁的马吉,在上海一家国有媒体熬了十年,差不多5年前,终于拿到了上海户口。“媒体虽然不赚钱,但也终算熬出了点福利。”
马吉原来住在上海外环一带,房子100多平,最近两年,为了孩子上学,将房子换到了黄浦区的“老破小”里。面积小了一半,邻居会在楼道炒菜,马吉以前会介意,毕竟作为新上海人,内心里都藏着一个“国际生活质感”的幻梦,但现在已无所谓。
比起硬件,“孩子有个着落”,这种安全感在他心里压倒一切。
马吉是江苏人,现在他会对每一个在北京混不下去的人说,“不行就来上海,上海户口压力没有那么大。”
和马吉“同调”的还有在上海张江高科技某芯片公司工作的王杰,他在公司里负责政府关系。
他每次跟北京来的朋友介绍“张江人才政策”,都会把听众们说得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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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上海张江双塔地标,附近几乎都是芯片、人工智能公司
“这办公室,是张江高新区给的折扣。公司每个月都有落户名额。员工租房有补贴,且有自由选择权。可以租在张江,也可以租在前滩。”
在上海发布的相关人口数据中,该城落户人口数拐点出现在2021年,落户人数由2020年的14.9万人增至26.59万人,此后多年保持稳步增长。
北京人口,逐渐“高素质化”
虽然北京年轻人人口总数在下降,但能留下的,基本上都是较高素质的人才。
2023年末,北京常住人口为2185.8万人,已连续六年下降。但同期,北京大专及以上学历人口占常住人口比重超过40%,位居全国第一。其中仅2023年,北京吸引的“双一流”高校应届毕业生就超过3万人。
现在进入AI时代,和AI紧密挂钩的京内理工强校的学生,更是北京各大企业争抢的香饽饽。理工强校包括北大、清华、北邮、北理、北京航空航天、中国科学院大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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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中关村仍是北京吸纳人才的高地
黄泽是北京邮电大学的大四学生,广东人,现在在某大厂互联网金融部门实习,几乎每天工作到晚上9点,然后再利用公司滴滴补贴,打车回校。
除了一日三餐饭补之外,每天实习工资500元人民币,光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加补助,就能到1万元以上。如果转正,2万元起跳不是难事。这就超过了很多北京职场的小白领。
“虽然广东环境更好,但北京工资收入仍然是有竞争力。”黄泽说。
李胜是山河四省一所医学院学生,研究生考取北京某三甲医院。“北京的医疗资源、医疗技术仍然是全国排名第一的,这里对职业发展有吸引力。”李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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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北京医疗和科技仍具备强大吸引力
在北京一些大厂,由于学历过载,甚至一些头顶名校光环的实习生,不得不去做复印、做表等基础工作,可见其人才密度,似乎已经超过实际所需范围。
其实剖开北京“引人门槛”的表面,能看到北京在利用手持资源,进行庞大的人才招募。针对顶尖人才,实施“以才荐才”战略,把人才认定的标准,一部分权限下放给市场和一线人物。
对于青年人才,推出3万套专属青年公寓,300万平方米的免费空间与300亿元的青年人才发展基金。对于高校人才流通,通过机制鼓励“离岗创业”。
北京这种调整人口结构的努力,也并非它独一家。上海也在和北京一样,加大对高素质人才的引入。只不过上海的产业结构更为多元,对普通人的吸纳能力更强,形成了体感上的温度差。
对于仍然生活在北京的年轻人来说,需要看到大势——北京是唯一一个减量发展的城市,如果不能把自己的人生机会,嵌入到北京科技、文化中心的城市定位和产业链条中,就很难能在这座最难的城市卡位和留下人生发展机会。
——MuHe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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