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管苏清：浦江边长出的“山”

谁能想到，黄浦江边摩天楼宇之间能长出双子山，上海人涌着去观赏。

这不是天造地设的自然遗存，是从普通人的心愿里长出来的青山。上海多的是江涛拍岸、高楼入云，却少一处能让市民踩着晨光登高、迎着江风吐纳的山林。老人们念叨着找个地方晒太阳遛弯，年轻人盼着走出石库门喘口气，孩子们渴望有片山野追蝴蝶……这些藏在市井里的期盼汇成一句句市民建言，最终落在世博文化公园的土地上，筑成了这座主峰48米高的双子山。

择一春日，踏春而来，只为吹吹山风，摸一摸那藏在绿意里的、打动人心的细碎温柔。出7号线后滩轨交站走400多米进园区，都市的车鸣就被挡在了花坛外。风是软的，带着江雾的湿润与青草的甜香，拂过脸颊。脚下的石板路还留着晨露的湿意，路牙边的迎春花最是热闹，嫩黄的小花顺着坡地爬得到处都是。不远处的晚梅还没谢尽，淡粉花瓣缀在枝头，风一吹便飘下一两片，落在游人的肩头，有人笑着抬手拂下，小心翼翼拿在手里，像是珍藏起一整个春天。

再往前走，桃树枝头缀满了花苞，粉白相间，鼓鼓囊囊的，欲开未开，最是勾人。有年轻妈妈牵着孩子，指着花苞轻声说：“你看，这是山桃花，现在出门就能见山看花啦。”孩童仰着小脸，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攥着的风车，被春风吹得呼呼转，笑声落在山林间，清清脆脆的。寻常一幕，藏着最朴素的欢喜，也藏着双子山最动人的初心：它不是设计师的凭空构想，而是无数市民念叨出来的、属于自己的山林。

当初规划世博文化公园时，市民留言簿上，“想要一座山”的建议被反复提起。2020年深秋，双子山正式动工，建设者们把钢筋水泥藏进山体，把游览、停车、服务功能埋进内部，将大片土地尽数还给草木，一草一木、一坡一岭，都照着市民的期盼雕琢，硬生生在浦江之畔造出了一座接近自然的山林。

拾级上山，步道平缓，老人小孩都能慢慢走。栈道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两旁的灌木长得肆意，绿得温润。山间有细泉顺着石缝流淌，叮咚作响，有老人坐在石凳上听泉，闭着眼睛，神情悠然。越往上走，风越清朗，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一片恰到好处的温柔。一路往上，心里满是感慨。这座人工双子山，论巍峨，比不过名山大川；论奇绝，比不过自然胜景，可它偏偏打动人心，因为它不是冰冷的建筑，是城市听见了普通人的心声，把遥不可及的期盼，变成了推门可见的日常。城市发展动人之处，也许就是不断实现市民的小心愿。终于登顶，一方绿底银字标牌静立观景台中央，“顶峰相见 小心高反”的俏皮提示藏着对游人的温柔关照。人们站在标牌旁留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裹着满山花香，吹软了人心。

凭栏远眺，浦江两岸高楼林立，一派繁华。山脚下一汪碧水间，白色的十一孔桥静卧其上，桥身线条如流水般柔美，桥洞依次排开，与水面倒影两两相连，合成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圆弧，远远望去，那连缀成排的桥洞，恰似孩童澄澈灵动的大眼睛，纯净又鲜活。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涟漪，桥影轻轻晃动，那双“眼睛”便缓缓眨动，睫毛似的绿柳在风里轻摇。走近湖面，波光粼粼，芦苇摇头晃脑，成群结队的野鸭叽叽喳喳，追逐打闹，不远处的山温柔地站立着，望着江两岸的烟火人家。

春风吹拂，不必多言。双子青山，从来不是刻意打造的城市地标。它用一片绿意，在繁华都市中辟出一方安静之所，让奔波忙碌的人们不必远走，便能登高临风，拥抱自然，感受美好。

春风吹在耳畔，沿途花草鲜活。走出园区，回望双子山，绿意深沉，不语不言。缕缕山风，吹绿了草木，吹暖了烟火人心。

原标题：《晨读｜管苏清：浦江边长出的“山”》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 钱卫

本文作者：管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