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一个国家靠什么实现长久繁荣?西方几十年来最愿意接受的一个答案是:政府管好教育、医疗等宏观大事,然后放手让市场决定一切。世界银行也曾是这一理念的权威倡导者。2006年,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称,“政府主动扶持重点行业”的产业政策,在实践中“几乎找不到成功的证据”。
但20年后,在最新报告中,世界银行不得不承认:当年的结论“过时得像电脑软盘一样”,明确提出:产业政策“应该被所有国家放进政策工具箱”。
从“坚决反对”到“主动倡导”,这不是补充,而是一次立场修正。
要理解世界银行为什么会“改口”,得正视一段被忽略的历史:今天最富有的国家,当年都靠产业政策发家,都曾是产业政策的“优等生”。19世纪,高关税是美国保护本国工业的重要手段;德国经济学家李斯特更是指出,英国正是先靠保护主义完成工业化,然后才转而高唱“自由贸易”——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踢开梯子”,不让后来者走同样的路。
因此,产业政策不是“对”或“错”的问题,而是所有国家在工业化进程中都曾使用的工具。
在西方经年累月的宣传下,很多人一提到产业政策,就联想到“保护主义”——高关税、闭门造车。但一个关键的认知修正是:产业政策不等于封闭保护。全球南方的实践表明,真正有效的产业政策,其指向不是封闭,而是更高水平的开放。中国光伏、高铁、新能源汽车的跨越式发展,同样不是靠封闭市场,而是在开放竞争中构筑起全产业链优势。
产业政策与自由贸易并非天然对立。它更像是一张“入场券”:先用政策把企业扶上马,再送到全球市场上去竞争。缺乏初期的培育,后发国家可能只能困守产业链低端;而培育的终点,就在于推动其奔赴更大的舞台。
世界银行新报告推崇的,正是这种“出口导向型”的产业政策——通过建设工业园区、补贴技能培训、改善基础设施,帮助企业把产品卖到全世界。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政策工具大多属于“公共投入”类别,在WTO规则下是完全合规的。中国与众多全球南方国家的实践恰恰证明:产业政策可以在遵守国际规则的前提下,服务于自由贸易。
从数量上来说,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4年的统计,仅2023年一年,全球就新增了超过2500项新产业政策。可见,产业政策已成了全球“标配”。其中,发达国家占了约七成——美国、欧盟和日本是主要的推动者。
在分析183个国家的发展规划后,世界银行发现:所有国家都在扶持重点行业,而低收入国家平均锁定了13个行业,数量是高收入国家的两倍多。
过去西方反对产业政策的主要理由,是政府“不知道哪个行业能成功”,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典型的如上世纪70年代,韩国政府大力扶持重化工业,当时被批评为“得不偿失”。但后来的研究表明,长期来看,这些投资每年为韩国经济增长贡献约3个百分点。如今,全球南方国家的成功案例正进一步改变这一印象。越南、哥斯达黎加等国,通过建设工业园区、改善技能培训、优化基础设施等方式,成功吸引外资并实现产业升级。
世界银行当年反对产业政策的理由和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但问题在于:理论上的“风险”是否足以否定所有实践?全球南方用几十年时间给出的答案是:不。
实践出真知。当成功案例不断累积,当数据显示低收入国家更需要、更有意愿使用产业政策,结果也更有效时,世界银行只能修正自己的立场。不是理论改变了,而是事实太“硬”了。
对于焦虑的西方国家,世界银行在新报告结尾处提了一个务实建议:简单加征关税不解决问题,产业政策要成功,靠的是补贴、技能培训、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慢工出细活”的手段。
而对中国和其他全球南方国家来说,这份报告的意义在于修正偏见,并确认了如下两个观点:一是产业政策本身是有效的;二是产业政策可以与自由贸易兼容——当然,这种兼容是有条件的:必须遵守多边贸易规则,并且尊重后发国家的发展权。每个国家都有权根据自身条件,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如果西方想一边自己大搞产业补贴,一边指责全球南方国家“违规”,那势必会招致众怒。
世界银行这次“改口”,是一个信号:全球南方的实践正在修正西方乃至全球的产业政策观,并让相关讨论从“要不要做”转向“如何做得更好”。这种修正本身,就是一种进步。(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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